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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歷史軍事] 醜霸三國 作者:風回 (已完結)

第十七章 求官(1

  董俷還沒有睡醒,但腦子很清醒。

  和董玉併馬徐徐而行,心里面卻在想著昨夜發生的事情。

  可恨,初中沒有好好學習,以至於記不清楚黃巾之亂究竟是在哪一年爆發。其實,就算董俷記住了又能如何?課本上所學的都是公元多少多少年,而在這個時代,大都以年號計算。靈帝時期的年號變換非常頻繁,甚至來老百姓都弄不清。

  如今是光和三年,距離黃巾之亂的爆發,還有多長時間?

 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了身邊的大姐董玉,董俷靈光一閃,故作天真狀問道:“大姐,你對太平道怎么看?還有那個張角,你覺得這是個什么樣的人?心性如何?”

  董鐵和董鄂非常機靈的放慢了速度,以便留出足夠的空間讓姐弟二人交談。

  時仲春,經過一夜廝殺之後,臨洮城格外的安靜,街道上的商販更絕了蹤跡,許多店鋪的門板也緊緊的關閉。

  董玉似乎也有心事,聽到董俷的問題,微微一笑道:“阿醜,你在考校姐姐?”


  “阿醜不敢!”

  “那張角也是個野心極大的人,不過自古逐鹿中原,未曾聽聞有他所用的這般手段。老子有云,以符水散施,收攏民心……讓我想起來那句話:虛其心、實其腹;弱其志,強其骨。若我評價此人,當為梟雄。若不及早除去,只怕漢家江山定毀于其之手。”


  董俷心里對這個相識不過二十天的大姐更加的驚奇。

  不得不說,大姐說的沒錯。漢室江山表面上是毀于董卓、曹操等人之手,可實際上,自黃巾之亂發生,大漢江山的根基已經變得極其脆弱。董卓等人,不過順勢而起罷了。所以,要說漢室之滅的罪魁禍首,其一是朝廷,其二當就是張角。

  突然生出一絲疑問,難道沒有人看出這其中的隱患?


  側臉朝董玉看了一眼,董俷遲疑了一下問道:“大姐,你說如果殺了張角會如何?”

  在董俷的心里,還是想要避開那段災難。

  如他的想法,沒有張角,就不會有黃巾之亂。沒有黃巾之亂,大漢的根基就不會動搖;大漢的根基不動搖,那么董卓就不會入京,董卓不入京,一家人不就安全了嗎?

  這是一種非常天真的想法,可即便是有著前世記憶的董俷,依然懷著這種夢想。

  董玉笑了,“阿醜,有時候覺得你很成熟,像個大人;可有時候,你還真是個孩子…就算殺了張角,保不齊將來會出現王角、李角。朝綱不振,總會有應運而出的人物。到時候,天下一樣會亂……不過這些話,只限于你我姐弟二人交談。”


  董俷嘆了口氣,心知董玉說的沒錯。

  這時候,一行人又來到了岔路口上。一邊是往金城方向,一邊是通往牧場。

  董玉突然勒住了馬,朝著金城方向看去。那眼中流露出迷離之色,久久不說話。


  “大姐!”


  “阿醜,你說要是天下沒有羌漢之分,大家也不用為了食物,為了水草而爭斗,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,有多好。”


  不明白大姐為何發出這樣的感嘆,不過董俷明白,姐姐的心里也有說不出的苦。


  仔細想想,嫁出去十年未曾回過家,突然出現在臨洮,未免有些奇怪。

  董俷總覺得,姐姐此次回家並不是為了單純的看望父母,而是另有重要的事情。

  “大姐,你這次回家……”


  董玉擺擺手,打斷了董俷的問話,“小時候,父親很疼我。那時候他沒有當官,是這方圓數百里之內出了名的豪俠。我總是騎在他的馬上,跟著他到處走。遇到不平的事情,就管一管。有時候甚至會被人追殺,父親抱著我一跑就是一整天。”

  可以看得出來,董玉幼年時,很得董卓的喜愛。

  只是董俷不明白,大姐為什么突然說起這些事情呢?

  “我嫁給了北宮伯,才知道這世上的事情其實有多么的復雜。你姐夫是個好人,但是太老實……他弟弟整天盯著他的位子,可是他自己卻不知道。羌人這幾年鬧得很兇,隱隱有不穩定的趨勢。甚至連你姐夫的首領位置,也被別人窺視。”

  “那,殺了他們!”

  “阿醜,這世上有些事情,不是打打殺殺就能說的清楚。我這次陪你姐夫回來,說穿了是想要為他謀個出身。他是個羌人,不為中原漢人所接受。加上性子溫和,麾下的羌人也都蠢蠢欲動。我想通過父親,為你姐夫求個官職。不求什么俸祿,至少對那些羌人算是一種威懾,順便也可以絕了某些人的念頭,求個安穩。”


  姐姐說的並不是很清楚,但董俷能感受到,姐姐的心其實很累。

  他問道:“那父親能答應嗎?”


  “應該可以吧…你姐夫現在已經到了河東,相信也把情況說明了。以父親的手段,為你姐夫求個一官半職倒也不是什麼難事。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。娘告訴我,父親這兩年的功名心太強,一心想要得到世族的承認。如果幫了你姐夫…”

  董玉苦澀的笑了,帶著許多無奈。

  “他,會同意的。”

  董俷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姐姐,只好輕聲的說了一句。

  這句話,很沒有底氣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,能給姐姐帶來多少安慰。

  但董玉卻笑了,秀麗的臉上洋溢出一種燦爛的光輝,“阿醜,別為姐姐操心。就算你姐夫求不得官,可還有姐姐幫他。再說了,就算姐姐不管用,不是還有阿醜?”


  董俷用力的點點頭,“我一定會幫姐姐!”


  “我就知道!”

  董玉臉上的笑容,變得更加燦爛。

  這世上什麼人最能讓人信任,毫無疑問是自己的家人。這也是奶奶一直教育董俷的原則:家族就是咱們的根,沒有了家族,我們只能成為這世上一顆無根的飄萍。

第十七章 求官(2

  來到牧場後,董俷就跑去了昨日和獅鬃獸角斗的地方。

  天已經大亮了,明媚的陽光照在牧場上,青青的草,柔柔的風,讓董俷心情大好。

  獅鬃獸已經等候在那里。

  陽光中,它脖子上的鬃毛閃動著黃金一樣的光輝,看上去格外神氣。

  獅鬃獸沒有像昨日出現時那樣惹出麻煩,造成太大的動靜。遠處,有一群群牛馬,而獅鬃獸就好像草原上孤獨的王,靜靜的站在那里。五彩的雙眸閃爍迷幻光芒。


  看到董俷,獅鬃獸很興奮,不停的刨著地上的土。

  董俷也樂了,這家伙看起來很來勁兒嘛。董玉帶著一群家將站的很遠,看到這種情形,她也樂了。

  “小鐵,這獅鬃獸和阿丑倒也算是合拍。”

  董鐵站在董玉的馬前,點點頭,恭敬的回答:“卑下和這匹獅鬃獸認識了一年,從沒有見它有過這種樣子。這牧場上的馬對它都很畏懼,甚至連生它的母馬也視它若蛇蝎一般。它從不和人親近,若非卑下隨人學過一些和馬相處的技巧,只怕也近不得它半步。看樣子,它對主人來了興趣,說不定主人能夠降服它呢。”

  “若是能降服最好!”董玉看著董俷雄壯的背影,輕聲道:“其實,仔細想想的話,你家主人和獅鬃獸有太多相似之處。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阿醜騎上這匹神獸。”

  “小姐放心,主人可以的。”


  董玉笑了笑,把目光鎖在了董俷和獅鬃獸的身上。

  不過,讓人很失望。

  今天的董俷和昨天相比顯然有些不太一樣。只幾個來回,董俷就彎著腰氣喘吁吁。


  獅鬃獸非常不滿,打了一個響鼻,似乎是在詢問:今天怎么這么沒有用?

  董俷雙手扶著膝蓋,躬身身子。他明白獅鬃獸是什么意思,苦笑道:“阿醜大哥,不是我沒用,是從昨天和你斗了一場到現在,我連個安生覺都沒有睡過。你老人家是養精蓄銳,我可是奔波勞苦。和你打完了,半夜還和一群人鬥了一場呢。”


  那獅鬃獸真不愧被董玉稱作神獸。

 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聽懂了,董俷說完以後,它呼嚕呼嚕兩聲,扭頭晃悠悠的居然走了。

  “阿醜,你今天這是怎么了?”

  “累,很累!”


  “那要不休息一天,再和那個裴元紹比試?”


  哪知道董俷聞聽這句話,頓時來了精神,“沒必要。我鬥不過阿丑,還斗不過一個黃巾賊?”


  “什么黃巾賊?”

  董俷立刻意識到說漏了嘴,連忙掩飾道:“我是說裴元紹!嘿嘿,被阿醜欺負了一頓,這肚子里憋著一股邪火。如果不灑出去,我中午連飯恐怕都要吃不下去。”


  董玉疑惑的看著董俷。

  是我聽錯了?還是阿醜在故意掩飾著什么?

  總覺得這個醜弟弟身上有什么秘密,而這個秘密,甚至關系到我董家未來的興衰。

  這時候,董俷已經走開了。

  “那裴元紹可曾帶來?”

  “正關在牧場的氈包中,按照少爺的吩咐,誰也沒有靠近,是綠漪親自帶人看押。”


  “把他帶上來!”

  董俷說完,向遠處的家將招手。

  知道今天董俷要來和人交手,董玉在出門的時候,讓董鄂帶著幾個人抬來了那對仿制的擂鼓甕金錘。

  錘放在董俷的身前,董俷的精神也隨之振奮。

  有人牽來了一匹黑色的大宛良駒,董俷抄錘在手,二話不說就翻身上馬,坐穩身形。

  不一會兒,裴元紹在被押了過來。

  綠漪穿著一身軟甲,披一件鸚哥綠的戰袍,馬上掛著弓,手中一桿鳳頭蘸金槍。


  “少爺……”

  綠漪看到董俷,好像看見了親人一樣,催馬就沖了過來。

  董俷咧開嘴一笑,比不笑的時候看著更難看。但在綠漪的眼中,少爺無疑是最帥的人。

  “綠漪,替我壓陣!”


  “喏!”

  綠漪一帶馬,來到了董俷的身後。

  遠處,獅鬃獸晃悠悠的居然跑了回來,立於高崗之上,向董俷這邊看了過來。

  總不成在這畜生的面前丟臉吧,更何況身後有姐姐和綠漪兩個大美女呢。

  想到這里,董俷一催馬,錘點裴元紹道:“裴伯侯,我再問你一次,若是十招內輸給了我,你可願意降我?”


  裴元紹原本是有點擔心,不過看到董俷手中那對大錘後,卻笑了起來。

  “娃娃,莫以為用木頭做這么大的錘就能唬住裴某。裴某雖不才,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兒。十招……哼哼,若你能在五十招內敗我,裴某甘願為你做牛做馬,絕無怨言。”

  “好,你說的哦!”董俷笑了,周圍的人也都樂了。

  還真有人以為這個醜少爺的錘是木頭做的?當然,大多數家將剛開始,也這么想。

  裴元紹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,周圍的人笑得很詭異,讓他心里沒底兒。

  “裴元紹,這牧場中的馬隨你選,兵器隨你挑。我在這里等著,看你有什么本領。”

  有道是輸人不輸陣,裴元紹二話不說,選了一匹馬,抄起一桿鑌鐵大槍。

  大槍在手中一抖,分出三個槍花。看得出來,這家伙在槍上還是下過一些功夫。

  “小娃娃,裴某讓你三招!”

  董俷哈哈哈大笑,“我要你讓?接招吧!”

  話音未落,胯下大宛良駒已經沖了過去。董俷身穿皂青色的絮衣,風似的就到了裴元紹的面前。兩馬照面,董俷抬手一錘點出,這在錘法中有說法,叫鳳點頭。

  另一錘藏於肋下,這叫抹丘錘。

  只聽嗚,鐺……悠悠的金鐵碰撞聲在空中回蕩,裴元紹橫槍擺了個鐵門閂向外一擋,只覺一股巨力襲來,人從馬背上騰空而起,蓬的一聲就摔出去了兩三丈遠。

  這家伙是怪物嗎?

  鐵槍扔的老遠,不過已經成了弓形,彎的不成樣子。

  裴元紹爬起來,雙手仍在發顫。他驚恐的抬起頭向董俷看去,終于明白了那些人在笑什么。

  這家伙手里的錘,居然是真的!

  看個頭,不下一百斤。這小子真的只有十二歲?簡直就是個妖怪。

  董俷很失望,在馬上搖了搖頭。錘招才使了一半,后面的抹丘錘法根本沒有用。


  董玉等觀戰者在遠處放聲大笑,綠漪更夸張的指著裴元紹,“這家伙腦袋進水了,居然敢硬接少爺的錘。”

  ‘進水’一詞,為董俷所發明的言語,如今董府上下大多數人都知道含義。


  “這回不算,我剛才是輕敵了!”


  董俷微微一笑,在馬上做出了一個非常經典的動作。兩肘往肋下收縮,肩膀一聳,雙手拿著錘往兩邊一分,“那就再來啊!”

  “換桿槍來!”

  裴元紹換了一桿大槍,再次跨上戰馬。

  這次他也不說什么讓董俷三招了,一催胯下戰馬,沖到了董俷面前分心就刺。

  這家伙是有點惱羞成怒了,被個小娃娃一招給打下馬,實在太丟人了。若他知道,剛才董俷根本沒有把招數使全,估計就要氣得吐血。這一回,他打起精神,大槍上下翻飛,若同出水的蛟龍。

  董俷馬打盤旋,看著那大槍刺來,冷哼一聲輪錘就打。

  這叫一力降十會,任你槍法再精妙,我就是要和你硬碰硬。

  五個回合過去,只聽鐺的一聲響,裴元紹虎口被震裂,雙手鮮血淋漓栽倒在馬下。


  遠處,本來匍匐著的獅鬃獸站起來,晃悠悠的沿著原路走了。


  也許在獅鬃獸的眼中,這場比武簡直是無趣到了極點。還是養精蓄銳,等待明天它和董俷的比試。

  董俷端坐馬上,錘指裴元紹:“裴元紹,若是不服,上馬再戰!”

  裴元紹坐在地上,臉通紅。

  好半天,他發出一聲長嘆,翻身跪倒在董俷的面前,大聲說道:“主公在上,裴元紹……服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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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放長線

  董卓如今頗有一點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意思。

  昨日收到雒陽的消息,皇上似乎又要給他升官了。苦心經營多年,終於又有了結果,這怎么能不讓他感到開心?

  幾年來,處心積慮的想要和世族打好關系,但因為他出身粗鄙,朝中又沒有什么靠山,始終無法成為其中的一員。反倒是國舅何進,對他屢次表示出了善意。


  如今的董卓,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廣武令了。


  他想要做更大的官,擁有更大的權勢,好讓那些世族們看看,他董卓不是好欺負的。

  世族的力量太可怕了,區區一個衛氏家族的門子,都可以對他使臉色。

  董卓每每想起這件事情,心里面有憋了一股子邪火。衛氏自前朝大將軍衛青之後,就成了河東的大族。經過三百年的經營,在河東有著盤根錯節的復雜關系。

  不到河東不知道,區區太守根本不在人家的眼中。

  想他董卓一道政令下去,卻要經過一重重的阻撓,等落實到地方,已經變了味道。

  這里面,就有河東衛氏的痕跡。


  想他衛家人的祖宗衛青,原來也不過是個縣吏的私生子,后來做了平陽公主家的騎奴,靠著姐姐衛子夫受武帝寵愛才得以施展才華。說穿了,還不如他董卓呢。

  可現在……

  董卓已經開始設想,將來有朝一日能手握殺人劍,定要好好的羞辱衛氏一族。


  機會是靠人創造,這幾年他結交皇親國戚,同時有暗中行賄十常侍的張讓等人,終于可以得嘗所愿。


  但沒想到,臨洮的一封家書,卻讓他的好心情一下子都消失了。


  唐周被秘密押解至河東,一同來到的還有董夫人以及女婿牛輔的親筆信。而且押送的人,居然是他的女兒董照,董卓立刻意識到,臨洮一定發生了天大的事情。


  看完了信,又詢問了董照,董卓立刻找來了女婿李儒。


  把臨洮發生的事情詳細說明之後,董卓問:“文正,我欲將此事上報朝廷,如何?”


  李儒反反復復的把那信函看了又看,聽到董卓詢問,他沉吟片刻後說:“岳父,現在上報,恐怕不妥……母親也說了,那唐周交代過,張角和朝廷中的一些人暗中勾結,只怕勢力已成。而現在,張角聲望正盛,連一些世族都勾連其中。再加上太平道反相未曾顯露,若冒然上報朝廷,非但不會有功,只怕還會受牽連。”


  董卓很為難,“卓一心想要上報國家,下安百姓,不負皇上的厚恩。這件事關系重大,如果不及早上報朝廷,將來一旦事情敗露,只怕我們會受到更多的牽連。”

  “不然!”


  李儒一笑:“以文正觀之,那張角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家伙,雖有野心,卻沒有足夠的才能,不足為慮。加之太平道教眾人數眾多,而張角聲勢正旺。冒然出擊,只會引起騷亂,到時候朝中世族出面,只會說是我等官逼民反,岳父只怕是難說清楚。”

  “那以文正之意……”

  “儒以為,既然張角要鬧,不妨任他鬧去。我們只需安排一細作在張角身邊,探聽太平道的虛實,查找朝中究竟有那些世族和張角勾連。待太平道將反未反時,我們先發制人,到時候張角賊眾上上下下都落入我等手中,由不得世族分辨。”


  “沒錯,到時候把衛家在牽扯進來……”

  “不,不能牽扯衛家。”

  董卓奇道:“為什么?”

  “衛家三百年世族,在河東根深蒂固,朝中更有無數清流為之講話。張角的事情,可以鏟除一些中小世族,但對于衛家這種大世族,只怕是……我等所要做的,就是借張角的事情得勢。只要我們手中有更大的權勢,到時候再對付衛家……岳父,對付衛家人,必須要一擊致命,絕不能讓他們緩過氣,否則就是我們遭殃。”

  董卓想了想,輕輕點頭,“賢婿言之有理。母親讓我做主,只怕也有這樣的想法。”


  “老夫人不是送來了那個唐周嗎?其實已經為我們謀劃完畢,我們只需要如此這般,這般如此……到時候岳父必將成為大漢功臣,區區河東衛家,還不是手到擒來?”

  董卓笑逐顏開,“賢婿此計果然是妙,就依賢婿之言,此事由你負責打理。”

  李儒遲疑了一下,說:“另外,此次多虧了大姐及時回家,否則家中恐怕危險。岳父,大姐夫千里迢迢前來求官,我看不如就幫他一把,也可以安大姐的心愿。”

  董卓站起來,在客廳中徘徊。

  “玉兒的意思我明白,此次她讓北宮伯送來赤兔馬,我也非常喜歡。可是文正,你也知道滿朝文武對我甚看不起,若我為北宮伯求官,只怕會招惹他們的嘲笑。”

  李儒冷冷一笑道:“岳父大人,就算你不為大姐夫求官,難道滿朝文武就不笑你了?”

  “這……”

  “您向大將軍示好,殊不知大將軍對您未必放心。您權柄越重,他就越發的對您防範。與其這樣,不如乾脆一點,告訴大將軍您和那些清流沒關系。同是豪強出身,大將軍又怎能不明白?再說,說不定您越是為家人求官,大將軍越高興。”

  說實話,董俷的長相隨董卓,只是比董卓看上去更醜一些。

  特別是那雙眼睛,細長的給人一種很陰森的感受。而這一特徵在董卓身上更明顯。

  他瞇起眼睛,眸光閃爍。

  “文正可否詳細說明?”

  “岳父,莫非忘記了那蕭何求田問舍嗎?”

  蕭何是西漢開國元勛,也是漢高祖劉邦最為倚重的人。其人精于內政,劉邦和項羽交鋒屢次戰敗,但兵源和糧草從未斷絕。有一次劉邦出征,將舉國政務托付給了蕭何。說劉邦不懷疑蕭何,那是屁話。家底子都交給了對方,要是蕭何有一點不臣之心,劉邦就死無葬身之地。

  為了消除劉邦的疑心,蕭何就強買田地,做出求田問舍的姿態。


  當一張張狀紙送到劉邦的面前時,劉邦反而疑慮全消。李儒提起求田問舍,讓董卓恍然大悟。

  李儒接著說:“二姐夫信中說,臨洮官員被馬賊所殺。而老夫人派二姐前來,其實就是告訴岳父,臨洮決不可落入他人之手。既然大小官員被殺,索性任命二姐夫為臨洮縣尉。官不大,卻是實權。再加上咱家中的勢力,臨洮可謂固若金湯。”


  “此計甚好,甚好。”

  “岳父可為大姐夫求官,一來是安大姐的心,二來則能收買大姐夫。大姐夫雖然本事不大,可畢竟是金城破羌的首領。給他一個官位,他還不對您俯首帖耳?家中若能再給大姐夫支援,西涼羌人誰能是大姐夫的對手,到時候羌王非他莫屬。”

  董卓一皺眉,“北宮伯做羌王,與我有何干系。”

  李儒握緊拳頭說:“如今世族當道,想要飛黃騰達,就要有拳頭。大姐夫為羌王,則西涼數十萬鐵騎進入岳父轂中。誰要動岳父,難道就不考慮一下西涼鐵騎?”

  董卓兩眼放光,“文正果然是老成謀國,此計甚好,甚好!”

  拉著李儒又商討了一些細節,董卓這才放李儒離開。

  站在太守府的臺階上,李儒突然笑了。

  都說董卓聰明,其實最聰明的人,恐怕還是老夫人。


  兩千馬賊,加上數千太平道眾,憑牛輔就能平息?他李儒打死都不會相信。

  對牛輔沒惡感,但李儒也知道,此人無大才,能做個中郎將就已經是他的極限。

  牛輔生性穩重,說白了就是膽小。

  此人能治理一地,但若要搏殺兩軍之間,只怕才能就不夠了。這里面,定然有人相助。

  大姐董玉是其一,不過絕不會是唯一。

  阿丑……不論是老夫人、牛輔、董夫人還是董照,都沒有提起阿丑。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。董卓不喜歡阿丑,故而可以視而不見。但李儒卻不能。想當初演武場董俷那一曲殺人歌,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,以至于到了現在,他也忘不掉。

  那么一個兇猛的人,居然沒有人提及?

  李儒輕輕搖頭:老夫人,您好深的算計啊。給咱們老董家,留下了一頭猛獸做奇兵。

  只是這頭猛獸,老夫人您在的時候尚能被家族使用,若您不在,誰能駕馭?

  李儒不由自主的想起董璜,這家伙從來到河東之后就又成了老樣子,整日里吃喝玩樂,而且和衛家人走的挺近。希望這小子能守口如瓶,否則泄了底兒,連岳父都保不住。

  甩甩頭,算了吧!


  這些事還用不著我去頭疼,自有老夫人去操心吧。


  我還是想想怎么辦好太平道的事情……放長線,掉大魚。嘿嘿,老夫人,您好算計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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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綠漪心思(1

  驕陽似火,掛在天上噴吐出萬道毒焰。坐在屋子裏,都會汗流浹背,更不要說那些在外勞作的人們。但凡有點家產的人,都會想方設法的躲避這如火焰山似的溫度。


  董家在臨洮遭遇馬賊襲擊後,就開始向牧場搬遷。


  按照董媛的主意,他們在牧場的周圍堆砌了一堵兩三人高的圍墻。墻上有董府的私兵進行巡邏,牧場中每隔五百步就設有崗哨,更建起了十幾座高大的望樓。


  每座望樓下麵,都有一個烽煙孔,裏面對方有牛糞和乾草。

  一俟有馬賊的蹤跡,烽煙孔就會噴出狼煙,整個牧場在一炷香的時間就能集結完畢。

  董媛的主意,讓董府上下都為之贊嘆。

  董夫人甚至說,我們家的四丫頭懂事了,開始為家裏打算了,真的長大了。

  每次說的董媛是面紅耳赤,心裏不免覺得愧疚。她很清楚,這些主意都是出自董俷和董玉的手筆。她不過是個轉達的人,沒想到居然會讓老娘高興成了這個樣子。

  也許,以前自己太胡鬧了些吧。

  從五月開始,董家出重金招收西涼有一技之長者為牧場護衛。十七日,有涼州羌人雅丹應募而來。此人身高七尺,卻長得是眉清目秀。胯下馬,一口潑風刀,更精通一手暗器功夫,二尺投槍百發百中,在西涼素有追風槍的綽號,頗有名望。

  二十一日,又有雍州陰平人強端前來應募。此人是個氐人,善使大斧,勇武異常。

  二十三日,武山人黃道前來應募。

  ……

 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,董家牧場就變得守衛森嚴,令羌地馬賊聞‘董’而逃。

  六月中,朝廷的詔書抵達臨洮,命牛輔接掌臨洮縣尉,同時依舊擔任戌巳校尉一職。


  如此一來,臨洮軍政大權盡歸于董家,使得董家在當地的聲望日益強盛。

  ******

  這紛紛擾擾的事情,和董俷沒有一點關系。

  老夫人因為關心董俷,在董俷搬到牧場沒多久,就帶著下人們來到了牧場居住。

  年紀大了,對兒孫的依戀越發的強烈。

  加上老夫人對董俷寵愛到了極點,竟不願意一刻和董俷分開。董夫人本來也想搬離董府,可無奈何董府搬家可是一件大事情,絕非一兩日就能成行。乾脆派人在牧場大興土木,董夫人一邊在家中命人整理行裝,一邊和牛輔交代一些事情。

  董夫人一走,這董府的主人可就是牛輔了!

  其實,牛輔也想去牧場。誰都知道,跟在阿醜的身邊,才最安全。燒戈馬賊雖然被剿滅,但保不住還會有別的馬賊窺探。只是他身為臨洮縣尉,想要離去有些困難。幸好牧場距離臨洮也不算遠,和駐紮在臨洮的郡兵更形成了犄角相望的態勢。

  至於當日被俘虜的那些馬賊和太平道眾,大都被打成奴隸,劃歸進了董家牧場。

  反正牛輔是縣尉,辦這些事情,簡直是輕而易舉。

  誰家願意要馬賊?誰又願意養著一幫子流氓地痞?放眼臨洮,除了董家再無旁人。

  而董俷的生活,也因為搬入了牧場而變得豐富多彩起來。


  清晨,和獅鬃獸角力;然後就是打熬力氣,練功習武。晌午,聽成方和董玉為他讀兵法,下午則跟著雅丹三人比試武藝,順便還從雅丹的手中學會了投槍術。

  一晃又過了一個月,天越來越熱了!

  這一日,董俷和獅鬃獸角力完後,躺在草地上大口的呼吸。也難怪,整整鬥了三個月,居然還是沒有鬥敗這獅鬃獸。董俷覺得他的力氣變大了,可獅鬃獸的力氣,同樣也在增加。不過,董俷還發現了一個問題,他舞錘的時間雖然增加了,可想要把那一百五十斤的大錘揮灑自如,還有些困難。更不要說,那對正版的擂鼓甕金錘。

  如何能增強氣力,加強持久力?

  這已經變成了董俷目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大問題。

  和雅丹等人交手,剛開始對方不清楚董俷的底細,經常是三五個回合就敗下陣。可隨著和董俷越來越熟悉,雅丹等人都發現了董俷這個致命的弱點。於是,他們不再和董俷正面的交鋒,而是盡量迂迴而戰,為的就是消耗董俷的氣力,然後取勝。

  甚至連裴元紹都發現了這個問題,雖然臣服于董俷,可這傢伙還是想要找回面子。

  一來二去之下,持久力的確是在增加,但失敗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多。

  董俷很苦惱,他知道如果不設法彌補他的缺點,只怕將來還是會落得淒慘的下場。

  怎麼辦呢?

  董俷光著膀子,坐在草地上,嘴巴裏叼著一個柴火棒沉思。

  他沒有留意到,有一雙眼睛正默默的看著他。綠漪坐在距離董俷不遠處的小山崗上,雙手抱著膝蓋,靜靜的看著沉思的董俷。靈動的雙眸,此刻帶著一絲淒迷。

  “丫頭,在想什麼?”


  董玉走到了綠漪的身邊坐下,順著綠漪的目光看去,然後笑道:“小丫頭動春心囉!”


  “大小姐,您可別胡說!”

  綠漪的臉騰地紅了,紅的好像傍晚的雲彩。她忸怩的拿著衣角,低著頭,用幾乎是蚊吶的聲音說:“少爺那麼了不起的人,才不會看上我這個醜丫頭呢。”

  “呵呵,還說不是動春心了?我們家綠漪若是醜丫頭,我看全天下也沒幾個漂亮的女人。再說了,喜歡阿醜沒什麼不對啊,他很出色,雖然醜了一點,卻知道疼人。”

  “可,我只是個小丫頭……”

  董玉正色道:“綠漪,也許是我在羌人當中呆的時間太長了,說話有點直接。喜歡就是喜歡,管什麼家世?阿醜也不是個看重家世的人,只是他這個人有點大大咧咧,和他四姐很像……但我敢說,他喜歡你,很喜歡你。那次馬賊來襲,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:綠漪呢?如果不是關心你,他又何必那麼緊張?男人啊,長相什麼的並不重要,關鍵是他能保護你,讓你覺得安全。你覺得,阿醜好嗎?”


第十九章 綠漪心思(2

  很俗套的一個橋段,但卻是為後面打伏筆。
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“那就和他說去啊……怕什麼。”董玉笑著說:“有時候啊,我覺得阿醜這個傢伙身上有很多秘密。也許正是他的這種神秘,讓我對他很關心。如果我不是他姐姐的話,肯定也會喜歡這個傢伙。呵呵,不過怎麼看,都覺得還是醜了一點。”
  “少爺不醜,少爺做事情的時候,很吸引人!”


  “哦?他除了練武打架讀書之外,似乎沒做什麼事情啊。”


  綠漪看了看四下無人,在董玉的耳邊說:“大小姐,你還記得馬賊襲擊臨洮的那天,就是我們去牧場的路上,少爺找四小姐要了幾個工匠嗎?這些天晚上,他總是神神秘秘的和那些工匠說話,甚至還讓工匠們搬進了他住的那個院子裡呢。”
  董玉一怔,愕然的看了一眼遠處的董俷。

  “他在做什麼?”

  綠漪搖搖頭說:“我也不太清楚,反正很神秘。昨天晚上,他還和幾個工匠跑到了馬棚裏,瞪著馬蹄子指手畫腳的說了好半天。那些工匠們啊,看上都很興奮。”


  董玉一蹙眉,心道:阿醜又想搞什麼?

  “對了,今天早上我幫少爺打掃房間的時候,還看到桌子上有一張牛皮,上面畫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圖案。我問少爺那是做什麼用的,他不但不告訴我,還說不要我告訴外人。”


  “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?”

  “大小姐,你不是外人。我能看得出來,少爺對您非常的尊敬。而且,我擔心他是不是得了什麼病。最近經常晚上不睡覺,有時候還和工匠們在工棚裏叮叮當當的忙活正宿。您也知道,少爺練功讀書很辛苦,再不好好休息,身體會垮掉。”

  董玉了然,點頭說:“好吧,這件事我知道了,我會找機會勸他。”

  這時候,董俷站了起來,朝著匍匐在遠處的獅鬃獸一擺手:“阿醜,今天就到這裏吧,我們明天再戰。”


  獅鬃獸打了個響鼻,轉身離去。

  牧場上的人都已經得到過董俷的通知,所以也不會有人去阻攔獅鬃獸。這些日子下來,獅鬃獸也不再隨便發出異動。這讓牧場裏的畜生們安靜了不少,即便是看到了獅鬃獸,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發生騷亂。

  “大姐,再聊什麼呢?”

  董玉笑了笑回答:“沒什麼……阿醜,你現在去哪兒?”

  “去演武場,我要練功啊?”

  “那好吧,我們書房見……對了,可別太辛苦了,否則累壞了身子可就不妙了。”

  董俷一怔,看了看董玉,又看了看她身邊怯生生站立的綠漪,眼中流露出一絲暖意。這丫頭還是忍不住和大姐說了。不過,人不能不知好歹,畢竟她是好意。

  這些日子,董俷一直都在忙馬鐙和馬掌的事情。

  他只能提出一個概念,但得到了董玉派來的幾個工匠的贊同。這些日子,他和工匠們就是在研究這個事情。別看有了概念,可是要拿出實物,還需要一些時間。


  馬鐙、馬掌,這聽上去只是兩個小小的東西。

  但對於這個時代而言,卻是邁出了一大步。馬掌可以延長馬匹的壽命,而馬鐙則能讓武將更充分的發揮出應有的能力。董俷很有信心,有了這兩樣東西,再加上獅鬃獸,雅丹他們休想再從他手上討得便宜。想到這些,再辛苦都是值得的。

  ******

  董俷的演武場,是老夫人讓人單獨為他開出來的。

  裏面有依照董俷要求打造的石鎖,還有單杠,雙杠,木樁。除此之外,還有品種齊全的武器,任由董俷在這裏盡情的練功。

  不過,董俷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的練功,而是靠在一把石鎖上,從腰間的口袋裏取出了十幾張牛皮。

  牛皮上記著當年伏波將軍馬援縱橫天下的錘法,很精妙。

  董俷從七歲開始學錘,至今已經有五年了。上面的錘法早就熟記在心中,只是越練習,就越覺得好像不太對勁兒。按道理說,錘法是越練越熟,可他最近卻總覺得中間有些艱澀。三十六路錘法,每當變幻的時候,總會出現片刻的間歇。


  練錘的時候,這無傷大雅。

  可如果是在對決兩軍的時候,這一點點的間歇,足以丟了性命。

  董俷是死過一次的人,所以對生命也就越發的珍惜。更何況他知道,自己不能死,如果他死了,奶奶她們可就要有危險了。必須要弄清楚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

  靠著石鎖,董俷一遍又一遍的看著錘譜。

  沒有錯誤的地方啊,他練錘的時候,完全是按照錘譜上的方法進行練習,怎麼會出現問題呢?

  閉上眼睛,董俷的腦海中不斷重復錘譜上的錘法。

 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,舉著錘譜再次研究。此時驕陽當空,有柔柔的風掠過演武場。

  董俷突然覺得,那錘譜中好像有一塊陰影。

  他連忙坐起來,低頭看去,陰影卻又不見了。再次把錘譜對準了太陽,陰影重新出現。董俷靈機一動:莫不成,這錘譜裡有夾層嗎?

  撓撓頭,董俷站起來,從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把短劍。

  對準了太陽,他依照著陰影的部分在錘譜上輕輕的拉開了一個口子,從裏面掉下來一小塊牛皮。果然是別有乾坤啊。董俷心中大喜,連忙把其他的錘譜拿起來,一一對著太陽照了兩下,裏面都有東西。

  不一會兒的功夫,十三塊牛皮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
  董俷把這些碎牛皮拿走手中,把錘譜又放回腰間的口袋裏,興沖沖的跑進了書房。

  趴在桌子上,一塊塊的擺弄著,調整順序,調整方位。

  甚至連成方捧著一卷竹簡走進書房,董俷都沒有發現。成方見董俷在忙碌,先是一皺眉,想要出聲喚醒董俷,不過想了想,他又閉上了嘴巴。在一邊坐下,他攤開的竹簡,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。房間裏非常的安靜,只有董俷的喃喃自語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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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董衛聯姻(1

  夫錘者,分三品。

  以力使錘者,為下品;以氣運錘者,為中品;以意馭錘者,方為上上品。力則剛,剛則易折。然夫錘者多以力取之,故不持久。以力生氣,力隨氣走,氣隨意行,方能長久……援自十五運錘,至不惑時方明錘之根本。故創三十六路長恨錘,以留後人。

  ……

  當牛皮組合完整後,成方有點暈了。

  這錘譜在成家放了一百三十多年,他居然不知道居然還有夾層。

  牛皮上記載著伏波將軍馬援的運錘之法,也是所謂的運氣之法……慢著,慢著,這似乎有點像是武俠小說裏面的情節。董俷也有點發懵,好在很快就清醒過來。

  三十六路長恨錘,必須結合伏波將軍馬援留下的這套運氣之法才能運錘自如。

  牛皮上還有詳細的說明,每一路錘法中間,都必須要有一個氣機的轉換。對應到人體而言,就是必須要打通一個關節。只有這樣,錘法才能順利的轉入另一路。

  越看越覺得像武俠小說,怎麼還弄出關節來了?

  成方想了想,把竹簡收好,對董俷說:“阿醜,今天不讀書了,我們去演武場。”

  董俷輕飄飄的跟隨著成方來到了演武場,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  “阿醜,那運氣之法你可記好了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

  “那你就按照上面的方法,先運氣,然後在用錘。我覺得,這也許是解決你持久的一個途徑。恩,我們現在開始吧,阿醜,準備好了沒有?如果不舒服,就告訴我。”


  董俷點點頭,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牛皮上的內容。

  片刻後,他迎著太陽緩緩運動,肢體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,呼吸變得有些困難,甚至無法在呼吸下去。牙齒咬的嘎嘣直響,可以感受到身體所承受的巨大痛楚。唯有按照馬援留下的運氣之法,深呼淺出,只覺耳邊一聲輕響,喀吧一聲,劇烈的痛楚讓董俷忍不住啊的一聲大叫,撲通的就倒在了地上,耳朵嗡嗡直響。

  成方嚇了一跳,連忙跑過去,扶起了董俷。

  “阿醜,你沒事吧!”

  “沒事沒事,就是頭有些眩暈……舅公,你鬆手,讓我自己站著,我覺得好多了。”

  好多了嗎?

  似乎的確是好多了。身體一下子變得輕盈了很多,體內有一道氣緩緩的流動起來。

  這就是傳說中的氣功嗎?

  董俷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,不過確實耳聰目明的很多。

  轉身抓起了大錘,舞動了兩下,似乎沒什麼變化。

  董俷想了想,對成方說:“舅公,我先耍上一耍,看看這勞什子運氣之法究竟有用沒有。”


  成方點點頭,退到了演武場的邊緣。

  董俷做了一個深呼吸,默默的感受身體中氣機的流動,突然大吼一聲,雙手輪錘一招黑虎掏心。錘掛風聲,嗚嗚作響。董俷把錘施展起來,只見錘影僮僮,卻不見人的影子。不過,卻不能順利的進入下一路的錘法,於是乾脆反復施展第一路錘法。

  足足舞了一炷香的功夫,若是在以前,人早就累趴下了。

  可是現在呢,董俷卻覺得精神無比的旺盛,雖有些乏,可遠遠達不到累趴下的地步。

  “舅公,好像有用啊!”

  成方長出一口氣,有種如釋重負的感受。

  “有用就好,有用就好啊……我就說,伏波將軍怎麼可能會在錘法中留下破綻呢。”

  說完,成方的臉色突然一變,“阿醜,今日之事你知我知,天知地知。若有人問你,你就說是練出來的氣力。萬不可讓別人知道,你手中還有這套運氣的方法。”

  “為什麼?”董俷疑惑的看著成方。

  成方苦笑一聲,“大凡這好東西,多是為世族所掌握。這也就造成了世族中人才濟濟,而寒門弟子想要上位卻困難重重。別的不說,你手裏的這些東西,擂鼓甕金錘也好,伏波將軍的運氣之法和兵書戰策也罷,一旦被世族知道,定會找你討要。在你沒有足夠能力保護這些東西之前,你若拒絕,就會給家裡帶來災禍。”

  董俷皺眉說:“怎麼聽上去這世族像是強盜?”

  成方搖搖頭回答:“門閥之亂自古有之。盜亦有道,可門閥世族當中卻連那道都沒有……當年以光武帝那般的英主,就是看出了門閥世族的力量。可他本身就是靠著門閥世族起家,有心鏟除卻無能為力。這一百多年下來,門閥之風愈演愈烈。”
  “皇帝為什麼不去管?不是說,皇帝至高無上嗎?”


  “皇帝……其實就是這世上最大的門閥。”

  成方說完,似乎不想在就這個問題和董俷討論下去,背著手走出了演武場。

  而董俷則站在演武場中發呆了很久,突然掄起大錘喝道:“我管他什麼門閥世族,誰要害我奶奶,我就殺了誰。就算是皇帝老子來找麻煩,也一樣是休想,哈!”


  一錘下去,把個幾十斤重的石鎖砸的粉碎。





第二十章 董衛聯姻(2

  首先說明,這不是武俠小說。之所以出現運錘之法,是為了能增強小董的持久作戰力,同時也為了後期打一個伏筆。
  請注意,是運錘之法,而不是運氣之法。
  如果您非要說這是什麼內功,我沒話說,您就當是內功吧。
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有了這運錘之法,董俷如虎添翼。

  用了三天的時間打通了三十六個關節,長恨錘法揮灑自如。下午和雅丹等人比武的時候,居然連戰連勝。弄的雅丹等人在私下裏嘀咕:莫非這阿醜少爺得了神仙的指點?

  神仙的指點是沒有,打通那些關節,其中的痛苦只有董俷一人知曉。


  那簡直就是折磨,估計革命先烈受刑的痛苦也不過如此,好在總算是堅持了下來。

  不過,此後再企圖打通關節,卻變得有些困難了。

  又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,董俷已經掌握了運錘,只是力量卻沒有什麼明顯的增加。

  力氣果然是要靠打熬出來,羅馬城不是一天就建造起來。

  董俷知道,有些事急不來。

  雖然無法再獲提高,可憑他現在的本領,能勝他的人也不能太多。

  當然,董俷沒有停止他的練習。他很清楚,以後他要面對的敵手會有多麼的可怕。

  且不說那個人中呂布,號稱三國第一猛將。

  在關東諸侯當中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能人,劉關張、顏良文醜,只怕沒一個好相與。


  就在董俷苦練武藝的時候,一個人,一件事突然擾亂了他的生活。


  眼見著進入秋天,從河東傳來了消息說,大姐夫北宮伯要來了。經過董卓的努力,大姐夫總算是得嘗所願。朝廷下詔書說,要在金城設立西部都尉府,大姐夫被授予了西羌都護府的最高軍事長官,西部都尉。這可是一個了不得的官職。

  大姐董玉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,高興的合不攏嘴。


  逢人就笑,走路說話的時候胸脯更挺得老高。也難怪,在很多人的眼中,甚至包括董府中一些下人的眼中,大姐夫北宮伯是個粗鄙的羌人,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,可私底下還是有很多人看不起的。連帶著,要強的大姐也有點臉上無光。


  現在,大姐夫當了官,而且是都尉。

  雖然那該死的都尉府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才算真正建立起來,可這已經足夠了。

  董俷也替大姐感到高興,同時又有些難過。

  大姐夫來了,大姐就不會在天天陪他讀書了。說不定,他們很快就會離開這裏。

  幾個月來,董俷和大姐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。

  他雖然有時候也感到奇怪:如此聰慧好強的大姐,怎麼會嫁給了北宮伯這個羌人?

  幾次想要詢問,可話到了嘴邊都沒有問出去。

  別看董俷加上重生前的年紀也算是活了四十年,可有時候還是無法理解這個時代的一些事情,包括他們的想法、習慣。這些問題,也只好埋藏在心底。也許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他能夠找到答案。

  ******

  大姐夫終於來了,隨行的還有二姐董照。


  北宮伯是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,長得不算很英俊,不過可以感覺出來,是個好人。

  見到董俷的時候,北宮伯被他的長相嚇了一跳。

 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,拉著董俷的手,親熱的不得了,好像兩人已經認識了很久。那不是虛偽的寒暄,也不是惺惺作態。董俷很敏銳的覺察到,大姐夫對他的關愛。

  坐在牧場大廳,自然要擺上酒宴招待。

  北宮伯和董玉坐在一個桌子上,董俷則在老夫人的身邊坐下。

  老夫人很開心,孫女婿來了,而且還當了官,對她也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。

  酒席間,她頻頻舉杯。

  董俷對老夫人的酒量佩服的要死,喝了那麼多酒水,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
  “阿醜,姐夫敬你一杯!”

  董玉在北宮伯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後,北宮伯驚奇的看了看董俷,站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,“你姐姐說,阿醜是董家獅兒。姐夫不是個有本事的人,但生平最重豪傑。當年岳父就是一個豪傑,整個西涼的羌人對他都非常佩服。姐夫祝你將來也能成為一個豪傑,好像岳父一樣的英雄豪傑,到時候姐夫提起來,也有光彩。”

  董俷是不喝酒的人,不過北宮伯這麼說,自然是無法拒絕。

  說實話,三國時期的就好像水一樣,度數不算太高。想當年董俷在上一輩子的時候,經常和村裏的老人一起喝酒。在他看來,那時候的酒,才能稱得上是酒。

  可惜了,不會釀酒,只會喝!

  董俷一飲而盡,這下麵可就有點剎不住了。

  氣憤頓時高漲起來,雅丹等人出身羌族,見北宮伯能有成就,也覺得非常光榮。


  他拉著強端、黃道和裴元紹在席間舞劍。


  而董鐵則跪坐在董俷和老夫人的身後,即不喝酒,也不說話,身體一個勁兒的哆嗦。

  原因嘛,很簡單。

  有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盯著他,盯的董鐵渾身不舒服。

  而他又不能發火,因為那雙眼睛的主人,就是他的主公,董俷的姐姐,董媛。

  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
  董照突然開口說:“母親,怎麼沒有看見綠漪?”

  董夫人喝的有點多了,舌頭也有點大。聽到董照問話,她疑惑的抬起頭說:“綠漪?阿醜,綠漪怎麼沒有來?”

  “哦,她今天身體不舒服,我沒讓她來。”

  董夫人扭頭看著董照:“二妹,你怎麼突然問起綠漪了?”

  董照笑嘻嘻的說:“母親,女兒可要恭喜您了。”

  “喜從何來?”

  “是這麼一回事,璜和河東衛家的關系很好,知道衛家的二公子衛無道至今還沒有娶親,所以就向父親提議和衛家聯姻。您知道,河東衛家是當地的大族,而且在朝中很有勢力。父親認為璜的意見很好,就同意了下來。以後董衛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  董俷的臉色有點變了,變得很難看。

  若非奶奶還在他身邊坐著,他很可能會立刻發火。

  董夫人有點沒有反應過來,奇怪的問道:“聯姻?我生了四個女兒,你三妹早夭,其他的三個女兒都已經嫁人。我哪有什麼女兒再去嫁人?而且和綠漪有什麼關系?”

  酒席宴突然冷清下來,董玉的眉頭蹙成了一團。

  “璜提議,讓父親認綠漪做女兒,取名董綠。嫁給衛家的二公子,豈不是好事?”

  董夫人的酒一下子醒了,盯著董照,仔細的打量。

  她聽出了裏面的一絲不和諧味道,只是不太肯定,這是否有董照參與其中呢?

  “那衛無道,又是什麼人?”董俷陰沉著臉,開口詢問。

  反正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董照就是看董俷不順眼。那麼醜的傢伙,而且生母還是個奴婢,居然和我相提並論,甚至還得到了奶奶的寵愛,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。

  她冷冷一笑,“衛家二公子在河東頗有名氣,不但出身好,而且相貌清秀。他是衛三先生的公子,更是衛家大才子衛仲道的堂弟,綠漪可真的是找了個好親事。”

  “衛三先生又是誰?”

  “衛三先生……”

  董照正要想好說辭,哪知北宮伯卻搶先開口道:“衛三先生是衛家二房的管家。”

  話說回來,宰相門前七品官。

  衛家乃是三百年大族,即便是門下的管家,比之普通的官員也要強幾分。


  可這件事明顯是帶著……

  沒等董夫人說話,董俷已經忍不住了:“綠漪誰也不會嫁,她就叫綠漪,是我的丫頭。”

  “這恐怕容不得你來做主,父親已經決定了,而且衛二公子已經帶人前來臨洮。”

  “我說過,綠漪誰也不嫁!”

  董俷怒喝一聲,一股慘烈的殺氣驟然從身上發出。

  他可不是當年擊殺十八個家將時的董俷,經過幾年的錘煉,更兼半年前屠殺馬賊,殺氣一散發出來,整個大廳的人都感到如同墜入了冰窟一般。

  董俷一拳砸在桌子上,把個長案砸的粉碎。酒菜灑了一地,咣當的亂響不停。

  “誰要讓綠漪嫁人,試試看!父親決定了,可綠漪是我的丫頭,我還沒有同意!”

  “阿醜,別沖動!”

  董玉連忙起身,想要勸阻董俷。


  哪知董俷此時已經暴走,一把推開了大姐,朝廳外走去。

  廳中還有不少人,可沒有一個人敢說話。當董俷走到門口的時候,猛然停下來。

  轉過身,細長的眸子盯住了董照。

  就在這剎那間,董照感到有一種被饑餓的獅子盯住的感受。

  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蟬,緊緊握住了身邊牛輔的手。董俷說:“那姓衛的來了?”


  “應該就在路上!”


  董俷一拳砸在門框上,把實心楠木造成的木框砸的粉碎,頭也不回的走開了。

  在堂下用餐的裴元紹和董鄂立刻起身,也不吃喝了,甚至沒有告罪就匆匆的離開。而董鐵更沒有二話,起身就走。一方面董俷是他的主人,另一方面,董媛的目光太熱情了,熱情的他有點受不了。董俷可是警告過他,不想死就少惹董媛。


  這不是危言聳聽,要知道那李儒,絕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。


  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,一下子變得冷清下來。董玉感到不妙,忙起身想要追出去。

  老夫人卻開口了:“大丫頭,不用追了。區區一個衛家下人的兒子,阿醜已經給足了他面子。扶我起來……阿醜這孩子,越來越不懂事,居然把我瞎老婆子一個人扔在這裏,回頭要好好的數落他不可。哦,綠漪是阿醜的丫頭,阿醜說不嫁,那就是不嫁,不過董綠這名字倒也好聽。呵呵,誰拉的屎,誰自己去擦吧。”


  這話說的很俗,卻讓雅丹等人大為爽快。

  董照呆呆的看著董玉攙扶著老夫人走出了大廳,猛然起身,對董夫人說:“娘……”

  董夫人走到了董照的面前,伸手就是一記耳光,打得董照半張臉紅腫。

  “回去告訴你父親,就說是奶奶說了,誰拉出的屎,誰自己去擦。綠漪,不嫁!”

  帶著一群家將風風火火的走了。

  董媛嘆了口氣,“二姐,我知道你看不慣阿醜,可這件事……你錯了,真的錯了!”

  我錯了嗎?為什麼家裡每個人都護著那個醜鬼?

  董照忍不住詢問牛輔:“大方,難道我真的錯了不成?”

  嘆了口氣,牛輔苦笑一聲說:“照兒,就這件事來說,恐怕你也在裏面充當了一些角色吧……如果是這樣的話,我想和你說,你錯了,而且錯的很厲害。你以為這是在侮辱阿醜嗎?哼哼,你這侮辱的是我們全家,真不明白,岳父怎能答應?”


  是啊,董卓怎麼會答應?這個問題,恐怕連董卓也不明白。

[ 本帖最後由 nana999 於 2009-2-20 00:03 編輯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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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敲山震虎(1)

  董玉攙扶著老夫人回到房間裏躺下,正打算為董俷的失禮行為說兩句話,老夫人卻先開口了。

  “大妹,你離開家有多久了?”

  “您是說……”

  “金城!”老夫人靠著榻上,滿是白翳的雙眸盯著屋子的天花板,似乎是自言自語一樣的說道:“北宮那孩子得了西部都尉府的都尉,說穿了不過是你爹花錢替他買了一個空殼子,什麼都沒有。我想北宮回去,少說也要半年才能撐起攤子。”


  董玉想了想說:“半年可能有點不夠。羌人之間的關系很復雜,再加上這兩年西南邊的白馬羌等部落也不安穩,這西羌都護府想要搭建起來,最少也要一年。”

  “那就早點回去吧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帶上阿醜。這孩子的性子越來越烈了,呆在臨洮遲早會招惹事端。帶他去西涼走走,看看羌人的風土人情,對他將來有好處。還有,讓他把綠漪也一起帶走。”

  “您是說……”

  老夫人笑了笑,翻了個身子,背對著董玉說:“大妹,你爹的脾氣你能不清楚?這事情說穿了,就是被豬油蒙了他的心,兩個小兔崽子挑唆了一下,他就上了……可這也是為咱們家好,在大道義上你爹做的這個決定倒也算是無可厚非。”

  董玉一皺眉,“可是阿醜……“

  “關鍵就是阿醜,他留在臨洮的話,你爹會怎麼想?如果你不想你爹和阿醜翻臉,最好還是帶著他和綠漪走。走的晚了,只怕這傻小子會惹出大麻煩,走了好。”


  董玉點點頭,“孫女明白了,這就去和北宮商量,爭取盡早啟程。”

  “去吧,我乏了,困了!”


  董玉替老夫人蓋上了一條毯子,垂著手退出了房間。

  站在門口,她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。都是一家人,為什麼要鬧到現在的地步?你害我,我害你……說穿了最後吃虧的還不都是自家人嗎?璜和二妹究竟在想什麼?

  算了,還是先去找北宮商量一下吧。

  ******

  董玉去找北宮伯商量,董媛卻跑到了董俷的房間。

  才到屋外,就聽見屋子裏稀裏嘩啦的一陣子亂響。不用想也能猜到,董俷要暴走了。

  “阿醜,幹什麼呢?”

  一進門,董媛就看見董俷披散著頭發,正掄起一張長案狠狠的摔在地上。

  綠漪嚇傻了,站在旁邊,想勸又不敢勸,眼圈紅紅的,好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。

  “陰謀,這是陰謀,針對我的陰謀!”

  董俷咆哮道:“四姐,你難道就看不出來,二姐是什麼意思?我不爭權,不奪利,有好處都給了姐夫,可她是怎麼報答我的?竟然想出這樣的主意,她是人嗎?”

  董媛不高興了,“她不是人,那我們是什麼人?”

  “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
  “廢話,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,這不來給你出主意了嘛。”董媛從董俷手裏搶過一個薰香爐,遞給了綠漪,“綠丫頭,把東西收拾好,我和阿醜出去說話。”


  綠漪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。

  正在屋子裏學女紅,哪曉得董俷就氣沖沖的回來,抓起東西就是一頓亂砸亂摔。

  她點點頭,“四小姐,你們先說話,這裏交給我。”

  “嘻嘻,真是個乖巧的丫頭,怪不得阿醜會為你大發雷霆。”


  綠漪臉一紅,低下頭沒有說話。不過心裏面卻覺得奇怪,公子這究竟是怎麼了?

  董玉拉著董俷走出房間,“你這不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?摔了東西要重新買不說,還嚇壞了小丫頭……阿醜,你老老實實的和四姐交代,你,有沒有收了綠漪?”

  “什麼意思?”董俷看著董媛說:“四姐,你瞎說什麼呢。綠漪才十四,我不過十二歲,收什麼收啊。”

  “還說沒有?要不你怎麼對她這麼上心?嘻嘻,放別的人家,十二歲都已經成家了。”

  “四姐,我這兒正煩著呢,有事情說事情。”


  董媛收起了笑容,嘴角一撇,“煩什麼煩,你越是這樣,那兩個人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呢。你不知道,你前腳走,娘就打了二姐,她現在……哼,只怕是恨死你了。”

  “恨我又能如何?惹急了我,我就……”

  “你就怎樣?”董媛狠狠的敲了董俷一下,“再怎麼著,她都是你二姐。”

  “你要是來替她說情,免了吧。”

  董媛冷冷一笑,“你這傢伙真是不識好歹,本小姐是來給你出主意,說情……哼,說明白點,我看那個董璜不爽。仗著我父親的寵愛,囂張的不得了。幾年前你教訓了他做人的道理,我看他現在是好了傷疤忘了疼,你得再給他點教訓才是。”

  董俷一挑眉毛,“怎麼教訓?”

  “二姐不是說衛家派人來迎親嗎?你敢不敢……”董媛說著,用手往下一砍。

  董俷立刻明白了董媛的意思,眼睛一瞇,細長的雙眸閃過寒光,“你是說,殺了?”

  “這叫敲山震虎。你要讓那小王八蛋明白,咱們才是父親的孩子,董家輪不到他作威作福。再說了,不這樣那小子肯定不死心,今天衛家,明天不曉得又要什麼家了……他盯著綠漪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,只是因為你的原因,才不敢下手。”


  來到這個時代,董俷當然明白了一個道理:人命不值錢,女人的命,更不值錢。

  綠漪說穿了只是董家的一個奴婢,總會被一些人盯著。

  再說了,董卓是什麼人?那可是在演義中極度好色,連公主皇妃都敢提槍上馬的人。

  綠漪留在家裏,是不安全。


  “你說怎麼辦?”

  “有膽子,就殺了衛家人,讓董璜明白,他就是一坨屎。”

  “殺人很簡單,只是我不知道衛家人走那條路,有多少人啊。再說,我手裏的私兵還沒有練成,如果失敗的話,豈不是會連累家裏人?要不,你把你的人借給我。”

  董媛笑道:“廢話,我不借人給你,難道讓你一個人去?正好我手下有一家將名叫董召,是個羌人。手下有一百多人馬,也都是從羌人部落中購買來的家奴,實力不弱。咱們幹掉衛家人,對外就說是羌人馬賊幹的……衛家人拿咱們沒辦法,但董璜心裏肯定明白。那小王八蛋怕死的很,我估計至少能讓他老實幾年。”

  董俷連連點頭,“就這麼辦!”

  “那我現在就派人打探消息……對了,把小鐵借給我!”

  董俷一皺眉,輕聲道:“四姐,你不會真的是……那可不行,姐夫會殺了我的。”

  “你想什麼呢?小鐵善於追蹤,更精通隱藏。讓他也出去打探一下,豈不是更好?”


  董媛的臉紅撲撲的,咬牙切齒的對董俷連踢帶踹。理虧的董俷連連求饒,卻不敢還手。

  打完了,氣也消了,董媛準備離去。

  但臨走的時候卻突然來了一句:“不過,那小鐵倒是蠻俊俏,要不你開個價兒。”

  “滾!”

  董俷笑罵一聲,“小心姐夫回來抽了你的筋。”

  “哼,誰抽誰的筋還不一定,他剛張牙舞爪,老娘就要他好看。”


  這小色女是越發的可怕了,真不知道李儒怎麼能受得了。有時間倒要請教一下。
  

第二十一章 敲山震虎(2

  就這樣,董家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,依舊如從前般的生活。

  董照似乎是害怕董俷的報復,和牛輔住在了臨洮城裏。董夫人呢,倒也痛快,在董照過去後的第二天,就帶著一大隊車馬來到了牧場,算是正式在牧場安了家。

  董玉和北宮伯商量之後,決定盡快啟程。

  拖一天,就多一些不安定的因素。特別是董俷那脾氣,如果衛家人來了真不好說。


  不過讓董玉感到奇怪的是,董俷居然沒有任何反應。

  越是這樣,董玉的心裏就越是不安。有幾次路過董俷的院門口時,董玉想要進去和董俷好好談談,可不是董俷去了練武場,就是她有事情,暫時無法脫開身。

  一來二去,董俷很平靜,董玉的心也就放了下來。

  宴會的第三天,行裝準備妥當。


  董玉帶著北宮伯找到了老夫人告辭,說是今天就準備出發。

  老夫人其實也吊著心思,聞聽董玉終于要啟程了,這心總算是安穩下來。可與此同時,又有一絲難過。她已經過了古稀的年齡,天曉得還能活多久。大孫女這麼一走,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,這心裡不舒服,總覺得是虧欠了董玉什麼。

  也正是因為這樣,老夫人決定擺宴送行。

  “對了,去把阿醜給我叫過來。這傻小子這兩天也不知道在忙什麼,和老四嘀嘀咕咕。”

  “他們還能忙什麼,還不是瞎胡鬧。”

  董玉笑道:“奶奶,您請稍等。我這就去叫阿醜過來。”

  “去吧,去吧。”


  董玉讓北宮伯陪著老夫人說話,自己溜溜達達的走出了老夫人的房間。迎面就看到董夫人朝她走來,董玉連忙迎上前去,恭敬的行禮之後說:“娘,您怎麼來了?”


  董夫人拉著董玉的手,話未出口,淚先流。

  “我都知道了,你們要走,是不是?”

  “恩……”

  “都是你那不懂事的二妹,連帶著我的乖女兒也要提前離開。”

  “母親,您這是怎麼說的話?又不是不回來了……等風聲過了,西羌都護府的事情安定了,我和北宮再回來看您。”


  “恩,那我等著。”


  “母親,奶奶要擺宴送行,我這先去找阿醜。您是不是也通知一下二妹和二妹夫,讓他們也過來。都是一家人,沒什麼解不開的仇怨,二妹估計也是一時昏了頭。”

  “好吧,我派人去請他們。”


  董玉和董夫人分手,來到了董俷的院門口。

  門關著,裏面靜悄悄的,好像沒有人。董玉奇怪,這院子裏平時總有人在,怎麼今天這麼安靜。

  推開門進去,董玉叫道:“阿醜,綠漪!”


  書房裏好像有人發出聲音,很低弱,而且很不清晰。

  董玉越發奇怪,連忙走進了書房。一進門,她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。只見綠漪被捆綁著,嘴巴裏還塞了一塊乾凈的錦帛,正躺在地榻上拼命的掙紮。


  “綠漪,出了什麼事?”


  董玉連忙沖過去,從綠漪的口中抽出了錦帛。這是塊蜀錦,好像是奶奶前些天送給阿醜的,怎麼拿來塞人的嘴巴?而且,被塞的人,還是綠漪。

  綠漪口中的錦帛去掉,大口的喘氣。

  “大小姐,不好了,不好了!”

  董玉一怔,疑惑的問道:“什麼不好了?綠漪,你別著急,慢慢說,慢慢說。”

  “我中午聽見公子和四小姐在偷偷商量,說是要在半路劫殺衛家人。他們已經計劃了好些天了,四小姐還派人打聽了衛家人的路線,要準備在今天實施行動呢。”

  “什麼?”

  董玉腦袋嗡的一聲,有點亂了。

  就害怕董俷幹這種事,沒想到他還真的幹了。不但幹了,還把董媛也扯進來了。

  “他們,他們現在何處?”


  “我不知道,只聽說他們會在天黑後行動。我想要勸阻,可是說了兩句就惹惱了公子,把我捆起來。”


  綠漪已經知道了關於那天宴會中發生的事情,自然更感到焦急。

  畢竟董俷是為了她和別人翻臉。而且對方還是有強大背景的人,據說連老爺都要讓三分。董俷如果真的因為她而惹出了滔天的大禍,那她綠漪可真的就是罪人。


  在綠漪看來,公子能有這份心,她這個做奴婢的,就算是死了都心甘情願。

  董玉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,割斷了綠漪身上的繩子,“綠漪,快隨我一同去見老夫人。”


  拉著綠漪就朝外走,董玉心裏暗自祈禱:阿醜,你可千萬別沖動。


[ 本帖最後由 nana999 於 2009-2-20 00:02 編輯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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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殺人者‘公子’(1

  董俷沒有衝動,相反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。

  董媛的話不是沒有道理,如果這事情拖著,總是一個麻煩。至於會產生什麼結果,已經不是董俷需要考慮的事情。如果老爹連這種事情都搞不定,那可真的是白搭了未來的‘董太師’之名。至於董璜和董照二人,他從來都沒有看在眼中。


  董俷不是沒有考慮過董媛這樣幫他的目的。

  不過仔細想想,這倒是符合董媛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。這個四姐大大咧咧,沒什麼心眼兒。好就是好,壞就是壞,最關鍵的是她這樣的一個人很執拗,不會因為某些人某些話輕易改變。十二年的姐弟情讓董俷相信,四姐絕對不會背叛他。

  天已經黑了,站在小山丘上,半人高的灌木叢把馬匹遮掩起來。

  許是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廝殺,這些訓練有素的戰馬竟然都很安靜,沒有發出任何的聲息。董俷跨坐在一匹青黑色的斑點獸身上,沉靜的如同一尊恒古就有的石像。

  發髻散開,劈在肩頭,頭上綁著一根飄帶。

  身上穿著一件獸皮鎧甲,胸口野狼頭護心,在夜色中格外的醒目。

  手中拎著兩柄大錘,身背一個背囊,裏面倒插有十二根二尺鑌鐵投槍,槍頭上掛著倒刺,槍刃成三角平面,上面各有一道血槽。這也是董俷特意讓人打造的武器。


  跟著雅丹會學了投槍術,配合他天生的神力,倒也相得益彰。

  只不過董俷覺得雅丹的投槍太輕,使不上力,乾脆讓人為他專門打造,槍桿加粗了一倍。


  在這裏,我們不得不說一下董媛配給董俷的工匠,確實用了心思。

  自古以來,工匠們的智慧是非常驚人的。就拿董俷設計的馬鐙和馬掌來說,經過幾個月的反復實驗,終於完成了。董俷胯下的這匹斑點獸就配備了馬鐙和馬掌。


  只是董俷也清楚,莫小看了這兩樣東西,在這個時代卻是了不起的發明。

  董夫人每月給他三萬錢,其中有兩萬錢是用來養那些工匠。而在這個時代,工匠是不被人看得起的群體,大都是依附於門閥豪強的門下。說穿了,和家奴差不多。

  董俷不但照顧他們的生活,還有工錢拿。

  工匠們自然賣命的為董俷幹活,替董俷打造投槍的時候,更花費了許多心思。

  這十二根投槍,說不上是神兵利刃。可是配合董俷的神力,能貫穿五層上好鎧甲。

  此時的董俷,打扮看上去和羌人無異。

  身後是一個滿臉虯鬢的大漢,體型和董俷差不多,不過看上去更魁梧,胖了一圈。

  他胯下一匹青驄馬,掌中一把九耳八環刀,瞇著眼睛朝山坡下看。

  山坡下麵,有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地。面積並不大,也就是容納三百人的樣子。

  寨門口沒有放置鹿角,顯然對方並不認為,有什麼人敢動他們的腦筋。

  之所以有如此信心,只怕還是在於那面插在營地中的黑面金絲打纛,上書鬥大的‘河東衛’三個大字。

  雖然已經過去了多年,大將軍衛青的名字在西涼和塞外依然有著威懾。

  ******

  董鐵出現在董俷的馬前。

  “主人,打探清楚了!一共三百四十個人,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衛氏私兵,剩下的是隨衛氏前來西涼做生意的商人。雖然也有私兵,但不足為慮。還有一些是女人,估計是衛家的人帶的隨軍營妓。主人,這點蝦兵蟹將,根本不用您來出手。”


  “廢話,他們打主意打到我的頭上,我豈能不出手?董召……”

  “末將在!”

  “帶五十人散開,一會兒如果破營後有人企圖逃走,格殺勿論,莫要放走一個。”

  董俷惡狠狠的下令。

  他清楚,那些商人是無辜的。可無辜又能如何?既然想要共用衛氏的威望,那就要承擔相應的損失。更何況,這件事若有一個活口,對董家都會是一場災難。

  天邊飄過了一抹雲彩,遮住了月亮。

  董俷笑了,雪白的牙齒給人一種野獸獠牙的感覺,遍體生寒。

  “月黑殺人夜,風高放火天……老天爺都幫咱們,還怕個鳥?裴元紹,隨我出陣!”


  裴元紹自從臣服董俷後,日子過的倒也逍遙快活。

  想想也是,如果能過上好日子,誰願意去幹那種把腦袋系在腰間的亡命勾當?

  好像他跟隨張角,如果張角成功了,他只是個小人物,飛黃騰達輪不到他,上面還有三十六個渠帥呢。可如果失敗了,他少不了被砍頭,棄屍荒野被野狗啃咬的命。

  如今董俷給了他另一種選擇,裴元紹也憋足了勁兒,想要表現一下。

  誰不知道,董家在隴西的地位。如今董太守步步高升,做下人的也感到倍有面子。

  聽到董俷的命令,裴元紹咧開嘴笑了。

  他把手中的大槍高高舉起,五十名羌騎緊隨他身後,緩緩從灌木叢中走出來。

  馬腳上裹著布,不會發出聲響。五十騎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的到半山腰的時候,董俷突然一聲咆哮:“給我殺,莫要放跑一人……弟兄們,隨老子發財去!”

  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他們面前自稱老子。

  事實上,董俷的勇武在董家內部是非常有名的。七歲時殺死十八個家將,不久前更以懸殊的兵力擊潰馬賊,還將那個在西涼頗有勇武之名的燒戈首領當場擊殺。

  對於這些羌騎而言,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子。


  更何況,董俷還是他們的衣食父母。當老子就當老子吧,反正的確是要發財了。

  五十名羌騎在裴元紹的帶領下嗷嗷叫號,戰馬撒開四蹄,從山坡上沖擊而下。

  馬蹄聲如雷,在寂靜的夜色中回蕩。猛聽上去,就好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一樣。

  董俷更是一馬當先,沖向營寨大門。

  在大門口放哨的衛氏家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。多年行走西涼,還沒有一家馬賊敢襲擊衛氏的車隊。這也造成了衛氏私兵傲慢的心理,根本就沒有防衛。

  直到第一匹馬快沖到營門口的時候,那哨兵才醒悟過來。

  “敵襲,敵襲……馬賊……啊!”

  一道寒光在空中乍現,帶著倒鉤的投槍貫穿了哨兵的胸口,巨大的力量更讓他飛了一起,蓬的釘在了營門柱上,再也發不出聲音。有反應過來的護兵連忙關閉營門。這時候,董俷距離營門只有四五丈的距離。眼看著營門要關上,他猛然一聲大吼,右手大錘掄起,鎖鏈華棱棱散開,嗡的一聲就脫手飛了出去。




第二十二章 殺人者‘公子’(2

  轟隆,大錘砸在了門上,幾乎把營門撞倒。


  門後的護兵被震得東倒西歪,也就是這眨眼的功夫,董俷的馬就已經到了。側身來了一個海底撈月,把大錘撿起來。左手錘一招轟天式,狠狠的就砸在了半掩的營門上。


  大門轟然碎裂,董俷人已經沖進了營地。

  十幾個護兵上前想要阻攔,突然間慘叫連連,只見從董俷身後閃出一人,雙手舞刀,就地一個翻滾,霍霍刀光中鮮血噴濺,五六個護兵的腿被生生的砍了下來。

  董俷放聲大笑,用並不熟練的羌人土語說:“小鐵,幹的漂亮。”

  董鐵翻身站起,折刀飛快在那幾個還在哀嚎的護兵身上進出,奪走了對方的性命。

  “多謝主人誇獎。”

  話音未落,就見董俷右手錘掄起來,一式夜戰八方,呼的就橫掃了出去。

  七八個衛氏護兵被砸的骨斷筋折,緊跟著五十騎沖進營內,踩著他們的身體呼嘯而過。

  地上,留下了一灘血肉。

  “大膽馬賊,可知這是河東衛家的車隊?”

  從營帳裏跑出了一個青年,跨上馬,掌中槍,金盔金甲在火光中格外的醒目。

  “這裏是西涼,不是河東!”

  青年話音未落,一匹馬沖到了他的面前。雄健的斑點獸唏溜溜暴叫,馬上的騎士以一種很奇異的方式突然長身而起,單手大錘泰山壓頂,大吼一聲:“給我去死!”

  橫槍胸前,青年向外封擋。

  只聽鐺的一聲響,兒臂粗細的槍桿子被砸彎、砸斷,緊跟著就聽噗一聲,青年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,身體已經從馬上飛了起來。胸口的鎧甲粉碎,胸骨也被砸的粉碎。落在地上,青年口中溢出鮮血,想要看清楚來人的面目,就見幾匹馬沖過來,就再也動彈不得。


  “衛少死了,衛少被馬賊殺死了!”

  營地一下子炸開了鍋,董俷立在馬上,看著四散逃竄的人們,心裡生出一種暴虐的快感。

  這種感覺,真的是爽呆了!

  “斬盡殺絕,一個不留。”

  一名羌騎上前,輕聲道:“公子,那些營妓!”

  沒等他說完,就看到董俷眼中閃過一道寒光。他心裏一冷,忙說:“末將明白,一個不留,斬盡殺絕。”

  向四下逃竄的護兵們被董召的人射殺。

 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整個營地裏已經不見一個活人。

  火光照映著營地,但見血流成河。董俷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,心裏雖有些不忍,可他知道,這就是在亂世中存活的手段。心狠手辣,萬萬不能有半點的仁慈心。

  要知道,不僅僅是敵人,就連身邊的人也在注視他。

  只要他露出半點仁慈心,只怕下一個死無全屍的人就會變成他。

  “傳我命令,一炷香內全體撤離。營地中的財物全部拉走,董召,回頭給兄弟們分了。”


  “喏!”

  董俷的這個命令,讓羌騎心中的一絲絲不滿立刻煙消雲散。

  說實話,那些屠殺那些營妓的時候,他們還真的不太情願。那麼漂亮的女人,哪怕是享受一下該有多好?殺了,實在可惜。但現在呢?他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。

  這營地中的財物,分到每個人手裏的話,別說一兩個營妓,就算是十個二十個良家婦女,還不是照樣帶回家?這下子,連回家蓋房子的錢都有了,真真是痛快。

  “公子,這些屍體……”

  董召也很高興,跟著這個少爺,比跟著小姐可要痛快多了。

  有人殺,有錢拿,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比這更痛快的事情?更何況,這少爺說話沒有那麼多的規矩,雖然殺人的時候很嚇人,可大多數時候,還是相當的隨和。

  董鐵把董俷的錘收拾好,送到了董俷的馬前。

  “時間差不多了,一把火給我燒了這裡,再過兩個月一場大雪,什麼都不剩下了。”

  “喏!”

  董俷接過錘,催馬離去。

  董鐵從營地中牽過了一匹馬,笨拙的爬了上去。

  他是步下將,不會騎馬打仗。但這種被騸過的馬,他還可以對付。

  跟著董俷出了營門,不一會兒羌騎徐徐而出。隨著董召一聲令下,上百個火把扔進了營地中,轉眼間熊熊大火沖天而起,帶著一股子人肉被烤焦後的焦臭味道。

  這一戰,死了七名羌騎,卻無一人受傷。

  而對方呢……不曉得,這能否算得上是董俷的第一戰。

  ******

  董俷離去之後不久,從屍體堆中爬出了一人,遍體鱗傷。

  他是衛氏的一名護兵,眼見情況不妙,就躲在屍體堆中裝死,險險逃過了一劫。

  拉住了一匹無主的戰馬,護兵倉皇而去。

  一個多月後,河東衛家得到了消息:衛三先生的次子在去臨洮的路上遭到羌人馬賊的襲擊。為首的馬賊,是一個手持兩柄大錘的傢伙,年紀應該有二十多的樣子。此人相貌猙獰醜陋,殺起人來更是無比兇殘。其麾下馬賊稱呼他做‘公子’。

  一時間,河東衛家震怒。

  這是向一個三百年世族的赤裸裸挑釁。衛氏家主發出絕殺令:凡知道馬賊下落者,賞十萬錢;凡知曉‘公子’身世者,賞五十萬錢;若擊殺‘公子’者,憑首級可得一百萬。

  當消息傳出後,中原震動。

  無數豪傑紛紛湧向了西涼,尋找‘公子’的下落。但有心人卻看出了蛛絲馬跡,心道:這只怕是衛家人得罪了什麼大家族。公子,只怕不是名字,而是家族成員。

  董卓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正拿著一封來自臨洮的信發抖。

  李儒坐在他下首,奇怪的看著岳父。

  “你自己看吧!”

  董卓突然苦笑一聲,“我怎麼會有這個孽子,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?嘿,不過也好,讓老衛家丟了這麼大的面子,也算是出了我胸中一口氣。文正,你怎麼看?”

  李儒看完了信,額頭冷汗淋漓。

  他沉思片刻之後,卻笑了起來:“岳父,這樣也好。就算真的把綠兒嫁給了衛家,他們該看不起我們,還是看不起我們。我們現在是明裏跟隨大將軍,暗地勾連十常侍,區區衛家還動我們不得。他們不是絕殺‘公子’嗎?找去吧,反正……嘿嘿,阿醜這小子總是幹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。對了,那阿秀您打算如何處置?”

  董卓輕輕敲敲額頭,“讓他回臨洮吧,我想他應該知道是什麼原因。”

  “岳丈高明,小婿立刻去辦。”


  “還有,那件事辦的怎麼樣了?可有眉目?”

  “岳丈放心,那個人已經答應了向我們效忠,小婿準備立刻放他回去。”

  “這件事要辦好,辦好了,我們才能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。我累了,就這樣吧。”

  董卓站起身,晃著魁梧的身體,一邊走,一邊輕輕的敲擊額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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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阿醜相隨(1

  董俷並沒有帶著人立刻回牧場,而是很小心的繞了一個大圈子,過了醜時才朝牧場走。


  繳獲的財物可不少,足足有幾十車。

  裏面大部分是衛家迎親的聘禮,但只是綾羅綢緞就裝了滿滿兩大車。

  看得出來,衛家並不是不看重這一次和董卓的聯姻。畢竟董卓現在是河東太守,同時剛被提升為司隸校尉,同十三州刺史。雖然這個司隸校尉只是一個六百石的官銜,甚至比不得郡太守兩千石俸祿的職位。可這司隸校尉,卻是一個實權。

  在東漢建武初年,大漢國共有十四州,稱十四部。

  後來把朔方併入了並州部,又改交趾部為交州部,實際上只剩下了十二州部。一下子少了兩個州部,朝廷覺得沒臉面。乾脆把京畿的司隸校尉部也作為一州,統稱十三部。


  西漢時期的刺史、州牧,都只有暫時的駐所,而沒有治所。

  平時巡行郡國,在歲末會京師奏事。對部內郡國只有審查舉劾的全力,但無權罷免。光武改制後,刺史的權利逐漸增加,無需還京奏事,還能就地罷免治內官員。

  換句話說,董卓的治下不再是局限於河東一郡。


  整個司隸地區轄有七個郡,一同被董卓納入了治下,其權利也隨之暴漲。

  歷史上,董卓在黃巾之亂爆發前,只是河東太守。也許是董俷這只小蝴蝶的出現,董卓的權利較之原有歷史要增加了許多。司隸校尉除了要負責審查舉劾,還要保證司隸地區的安全。如果沒有董俷這橫插一杠子,也許董卓和衛家真的會聯姻。

  也許吧,冥冥中總有一種定數。

  由於董俷這只小蝴蝶的出現,使得情況發生了變化。但這只蝴蝶還小,還不足以引起質的變化。


  不過,董俷並不清楚這些事情。


  ******

  眼見著牧場就在前面,董俷懸著的心,放回了肚子裡。

  不管怎麼說,他這次的行動都稱得上是膽大妄為。如今事情總算是能有了了結。


  可真的會了結嗎?

  就在董俷快要靠近牧場的時候,一隊人馬從斜裏殺出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
  “什麼人?”

  “可是公子當前,末將胡赤兒,奉老太君之命在此等候多時。公子,請帶人隨末將來。”

  來人倒不多,大約有百餘人。

  董俷抬手制止了身後的騷動,心道一聲不好:肯定是奶奶發現了我的行動。

  既然老夫人不讓回牧場,他也不好違抗命令。當下帶著人,壓著車輛跟在胡赤兒的身後。

  這胡赤兒在上一次隨董俷解救臨洮中,立下了汗馬功勞。


  牛輔看他勇猛,就把胡赤兒從牧場調出來,加入了郡兵,擔任軍中的別部司馬,可說的上是一步登天。胡赤兒在到了軍中後,倒也算是爭氣,治軍非常的嚴謹,深得牛輔信任,以為心腹。


  說心裡話,胡赤兒很感激董俷。


  他也很清楚,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董俷擊殺了燒戈首領,恐怕這勝負還在兩說。胡赤兒讓部下在前,勒馬等到董俷上來,這才壓低聲音說:“公子,這回事情鬧大了。”


  董俷看了胡赤兒一眼,總覺得這傢伙的名字很耳熟,肯定是在三國演義中出現過。

  可究竟在哪兒出現的呢?

  董俷真的是想不出來。畢竟三國演義中的出場人物太多了,多的他根本記不清楚。


  對于胡赤兒的善意,他接受了。

  “奶奶是不是很生氣?”

  “老太君倒是沒有發火,只是讓我們帶人四處尋找,說遇到您,千萬不能讓您回去。”


  沒發火?這說明是很生氣啊!

  老太君很生氣,後果很嚴重。董俷提心吊膽的隨著胡赤兒來到了距離牧場大約三十裏外的地方。這裏已經是羌漢混居之地,百里之內看不到人煙。董俷遠遠的看見有一大隊人馬,最前面的是大姐董玉和大姐夫北宮伯,後面是金城破羌騎。

  大姐怎麼在這裡?

  董俷正疑惑,董玉和北宮伯卻看見了他,微微一笑之後,向兩邊一讓。

  人群散開,老夫人坐著一輛四輪小車,董媛和綠漪在車後面推著車。這四輪小車,還是董俷想起諸葛亮的那輛小推車後,找到工匠說了一說。那些工匠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設計,並且很快的打造出成品,被董俷當作禮物獻給了老夫人。

  所以說,老夫人疼董俷,也不是沒原因。

  畢竟,家裡的那些人,就算是董卓、董旻,都沒有董俷這樣和她貼心。

  “阿醜,還不跪下!”


  別看董俷敢在董卓面前挺脖子,可是卻不敢在老夫人的面前執拗。老夫人話音未落,他已經手忙腳亂的從馬上下來,緊走兩步之後,撲通一聲就跪在老夫人面前。

  “奶奶!”

  老夫人的腿上橫著龍頭拐杖,舉起來敲了一下董俷的頭。

  不是很用力,但確實是非常的疼。

  董俷不敢出聲,心知老太太這樣做,其實並沒有太怪罪他。否則大可不理睬,丟給董卓處理。

  老夫人嘆了口氣說:“阿醜啊,奶奶以前是太疼你了,以至於你居然這麼膽大妄為。”


  “奶奶……”

  “你別說話,聽奶奶說。”老夫人收回了拐杖,依舊放在腿上,“事情呢,我都清楚。別看瞎老婆子的眼睛嚇了,可心裏卻不瞎。你喜歡綠漪,是不是?”

  董俷的黑臉變成了紫色,綠漪更垂著頭,連裸露在外的頸子都成了粉紅色。

  “奶奶……”

  “既然你喜歡綠丫頭,奶奶就做主,把綠丫頭許給你。綠漪啊,從今以後你改名叫做董綠,這是老爺給你起的名字……以後要謹守婦道,可別辜負了阿醜的情意。”

  “綠兒牢記老夫人的教誨!”


  “綠丫頭,你叫奶奶做什麼?”

  綠漪的臉更紅了,用很小的聲音哼出了一聲:“奶奶!”

  老夫人露出了快活的笑意,不過一抬頭臉就繃了起來:“四丫頭,沒你的事兒。要不是你在底下挑唆,阿醜能幹出這麼膽大妄為的事情?還把護兵借了出去,你就不怕人家看穿了他們的底細?既然這樣,這一百個護兵,從現在就屬于阿醜。”


  董媛一吐舌頭,“奶奶……”

  其實,這一百個護兵歸誰所有,董媛是一點都不在意。


  她要護兵做什麼?還不是幹些雞飛狗跳的事情?拿出去逞威風,讓她管理,她還真不習慣。

  “董召,從今後你和你的人,就歸阿醜了,你可願意?”

  “召願意。”

  老夫人長出了一口氣,“好了,阿醜,起來吧。奶奶在這裏等你一晚上,就是想在看看你,聽聽你的聲音。不過這件事情,你惹的太大了,牧場最好別留了,隨你大姐去金城,順便看看這西涼的風土人情。等事情平息了,奶奶再召你回來。”


  董俷驟聞老夫人的話,一下子慌了神。

  他跪行幾步,在老夫人面前停下,“奶奶,你不要阿醜了嗎?”

  “奶奶怎麼會不要阿醜,這世上除了阿醜,誰能知道奶奶的心思?不過,你禍惹的太大,如果繼續留在臨洮,保不齊你父親會怎麼怪罪你。跟你姐姐去金城吧,她那裡正好也要人幫忙……阿醜,經一事,長一智,以後可要三思而後行。”




第二十三章 阿醜相隨(2

  老夫人的手,顫抖著撫摸董俷的臉龐。

  猛然收回了手,她說:“綠兒,跟著你家公子,好好照顧他。如果他不聽話,就用這根拐杖教訓他,聽明白了嗎?”

  “明白!”

  董綠從老夫人手裡接過了拐杖,偷偷看了董俷一眼。果然,董俷的臉上顯出了苦色。董綠朝他笑了笑,那意思是說:少爺,您放心吧,綠兒不會用它壓你的。


  “大妹!”

  董玉連忙上前,“奶奶,有什麼吩咐。”

  “阿醜我就交給你了,給我看好他。這麼大年紀了,一點都不知道控制自己,跟著那瘋丫頭一起瘋瘋癲癲……就說你呢。”老夫人笑罵道:“四丫頭,去把那東西拿來。”


  董媛應了一聲,轉身離開。

  不一會兒,她捧著一把奇長的大刀走過來。刀長過丈,手柄足足比普通劍柄長二尺。刀身厚重,只有鋒部有雙鋒,刀背側做成了尖刺狀,可以鉤住敵人在斬殺。

  這把大刀,不同于董俷所見過的兵器,看樣子可是不輕,要董媛雙手吃力的捧著。

  老夫人說:“這把闊刃刀是你娘當年嫁給你爹時從羌部帶來的兵器。據說是西域某國的傳國寶物,重四十九斤。她因為要坐鎮牧場,就不送你了,讓我把這把刀贈給你,希望你能喜歡……你舅公老了,就不和你一起去了。錘留在我這裏,等你能用的時候再給你。他說他要回家養老去了……其他的都放在綠兒那裡保管。好了,該說的都說了。四丫頭,我們回去……大妹,你們也該啟程走了。”


  董媛把闊刃刀遞給了董俷,推著老夫人,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。

  董俷的眼睛卻紅了。

  他早就知道,奶奶不是一般人,但卻沒想到會有一天和奶奶分別。

  老夫人不簡單,說走就走,絲毫不拖泥帶水。一行人漸漸的走遠,董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,翻身上馬追了過去,“四姐!”


  董媛停下來,撅著嘴說:“幹什麼?”


  “你給我的那些工匠,要好好的照顧他們。每個月給他們固定的薪水,這很重要。另外,給我看死他們,我書房裡的那些圖紙和東西,絕不能流傳出去。若是那些工匠有不老實,就千萬別客氣。四姐,記住我的話,你萬萬不可以忘記!”


  董媛不明白阿醜是什麼意思,但記在了心中。

  只是阿醜要走了,以後再也沒有人陪她玩了,心裏不太舒服,當下噘著嘴說:“有什麼好處?”

  董俷一笑,輕聲道:“等我回來,給你帶一頭上好的獒。”


  “成交!”

  董俷這才又向老夫人跪下,磕了三個頭,“奶奶,阿醜走了,您要多保重身體。”


  說完,他翻身上馬,打馬揚鞭而去。

  老夫人坐在車上,巍然不動。董媛看去,卻大吃了一驚。老夫人的臉上,掛著兩行濁淚。

  ******

  天亮了,董俷無精打采的隨著大隊人馬前進。

  他的心情很糟糕,這一點所有人都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來,故而都躲得遠遠的。

  能和董俷說上話的,也只有董玉和董綠二女。不過她們理解董俷的心情,也不去打攪他,只是遠遠的關注著他。

  離牧場越來越遠,董俷的心裏是空蕩蕩。

  原來,離開家的滋味是如此的難受。上輩子沒有家,他可以無牽無掛。可現在,他有了家,有了疼他愛他的奶奶和姐姐,這心理面就難免會生出了牽掛。

  有家的滋味,很幸福;但離家的痛苦,也很難受。

  董俷用了的揉著臉頰,突然間對著天空發生的大叫起來。

  所有人都在看他,不知道這位公子爺是發哪門子瘋。

  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。董俷喊完了,撓著頭正準備招呼董綠。遠處,傳來了一聲野獸嚎叫般的馬嘶聲。整個隊伍一下子亂了套,緊跟著馬蹄聲如雷響起。

  一匹黑色的駿馬從身後的地平線出現,如風馳電掣一般極速逼近。

  金黃色的馬鬃,在陽光下閃爍光澤。董俷猛然跳下了戰馬,大呼起來:“阿醜,我在這裡!”

  是啊,獅鬃獸!

  董俷心道:我怎麼把它忘記了?

  和獅鬃獸打交道,怎麼也有半年多的時間了。雖然每天較量不斷,董俷也沒有真正的戰勝過它,可這裏面的感情,卻不是能用語言描述出來。

  眨眼間,獅鬃獸就沖到了董俷的面前。

  它一個急停,唏溜溜暴叫一聲,前蹄騰空而起,然後塌落在董俷的面前。

  馬頭朝董俷兇猛的頂過來,董俷猝不及防下被獅鬃獸撞倒在地。北宮伯驚叫一聲,探手取出弓箭,就要向獅鬃獸射去。董玉一把攔住了他,搖頭笑道:“別擔心,沒事的……他們這是在親熱。嘻嘻,沒想到阿醜這一走,卻讓阿醜永遠相隨。”


  北宮伯不明白,但老婆大人說沒事,那就肯定沒事。


  獅鬃獸把頭放在了董俷的胸口,呼嚕呼嚕好像是在抱怨著什麼。

  董俷仰面朝天的躺著,抱著獅鬃獸那巨大的腦袋,突然間笑了起來。

  “阿醜,我要走了……你和我一起走嗎?”

  獅鬃獸揚起頭,圍著董俷打了幾個轉兒後,猛地伏下身子,匍匐在董俷的身邊。


  董俷一怔,沒有明白過來。

  遠處董鐵大聲說:“主人,它是讓你騎上去!”

  騎上去?董俷愕然的看著獅鬃獸,有點反應不過來。要知道,他並沒有戰勝獅鬃獸。

  “傻弟弟,神獸有靈性,更有血性。你待它好,它早就認可了你。如果它不認可你,即便是你勝了它,它也不會屈服。恭喜你,我的傻弟弟,你得到了它的認可。”

  我得到了它的認可?

  董俷的心中,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幸福感在回蕩。


  整整半年,他終於得到了獅鬃獸的認可。看著獅鬃獸那張醜醜的臉,他放聲大笑起來,一把抱住了獅鬃獸的腦袋。

  “阿醜,你終於認可我了嗎?哈哈哈,我太高興了,太高興了,阿醜認可我了!”


  看著一人一馬摟抱成一團,董玉也不禁感動的眼睛紅了。

  扭頭看,董綠都哭成了一個淚人。這種感情很難讓人理解,但是卻格外的真摯。

  “北宮,你看阿醜,真像是個傻子。”


  董玉說著,也流下了眼淚。

  傻子嗎?也許吧,但如果我也能得到獅鬃獸的認可,我寧可當一輩子的傻子。

  在這一刻,所有的羌人都生出了這樣的念頭,無比羨慕的看著董俷,還有他的阿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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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西部都尉(1

  話說金城這個地方,在東漢末年屬於羌人區。

  按照地理方位來解釋的話,金城是位於現在的西寧和蘭州之間,在當時還很荒涼。


  正西,是大羌人區,居住著大大小小數百個羌人部落。

  向西南,則是積石山。沿洮水向東南,大約四十五天的路程,就能抵達隴西境內。

  董俷騎在斑點獸上,舉目向四周眺望。

  天蒼蒼,野茫茫,那西部荒涼廣袤的景色與他在臨洮見過的景致完全不同。在這裏,天很高,地很廣,縱馬馳騁,所有不愉快的心情都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見了。

  雖然得到了獅鬃獸的認可,但董俷並不認為現在騎它是一件好事。

  按照相馬經中的說法,獅鬃獸真正的成熟年紀應該是在六至七歲。此後有三十年的巔峰期,或者還要更長久一些。獅鬃獸阿醜現在不過一歲多,還不適合當董俷的坐騎。這個年齡的它,正應該在廣闊的天地中自由馳騁,發育的更加健全。

  以最好的飼料喂養,馳騁在西北大地。

  也許再過幾年,當獅鬃獸阿醜真正的成長起來後,才能和董俷相得益彰。


  所以,董俷不著急。

 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獅鬃獸阿醜完全成長起來。不就是五六年的時間嗎?到時候董俷也不過十七八歲,和阿醜配合,一定會非常愉快。而現在,還是保持著獅鬃獸阿醜的天性,讓它快樂無憂的長大吧。看著獅鬃獸,董俷就露出了笑容。

  “公子,您在笑什麼?”

  “綠漪,你說將來阿醜和大姐送給爹的赤兔馬相比,誰更厲害些?”

  雖然綠漪已經改名做董綠,但董俷還是習慣于原來的稱呼方式。而綠漪也覺得,老名字聽得更順耳些。聽到董俷的問話,她捂著嘴噗嗤笑了起來:“奴婢又沒見過赤兔馬,怎麼知道誰厲害?不過那赤兔馬離開家園,即便是大老爺養的再好,還是少了一分原有的天性。依奴婢看,如果比較的話,還是公子的阿醜厲害。”


  董俷聞聽心中大樂。

  明知道綠漪這話裏面有討好的味道,可他就是願意聽。


  人啊,總是喜歡聽順耳的好話。再說獅鬃獸和他用的是同一個乳名,董俷對獅鬃獸的期望,自然比赤兔馬要高許多。馬中赤兔嗎?也許到時候要改成馬中阿醜。

  董俷想到阿醜將來長大的樣子,就快樂的不得了。

  嘬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口哨,獅鬃獸阿醜立刻以一聲長嘶回應,從遠處疾馳而來。

  ******

  “阿醜的心情看上去好多了!”


  董玉在馬隊中,看著董俷催動斑點獸和獅鬃獸比賽腳力。她笑著對北宮伯說:“早兩天你看那他副模樣,好像失了魂兒似的。這才過去十幾天,好像就調整好了。” .

  北宮伯說:“不過是個孩子,很正常。”

  董玉輕輕搖頭,“真的是個孩子嗎?北宮,有時候我總覺得阿醜比我們都要老呢。”


  “那豈不是妖怪。”

  “也許吧……不管是不是妖怪,都是我弟弟。”董玉話鋒突然一轉,“北宮,你這兩天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,能不能告訴我,我們是夫妻,應該患難與共才是啊。”

  北宮伯撓了撓頭,嘆了口氣說:“其實當了這個西部都尉,我心裏是一點底兒都沒有。如今金城的情況復雜,我族中的情況也不樂觀。雖有朝廷的官職,可我總覺得不好辦。其實你也知道,我並不想當官,甚至連這個首領都不想擔任。”


  董玉的面頰抽搐了一下,目光旋即暗淡下來。

  “北宮,我知道你的性子。說實話,我也不認為你適合擔任這個首領。可你現在既然已經當了首領,成了朝廷的官,你就必須要負起這個責任啊。你可是擔心……”

  不等董玉說完,北宮伯點點頭,“二弟野心很大,我知道。而且……他這個人我瞭解,志大才疏。野心越大,只怕會害了他,甚至害了全族。可族中有一部分人是支持他的,而且他在周圍的部族中也頗有威望,我真的擔心,他會帶來災難。”

  “那就殺了他!”

  董玉目光一冷,道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若你心系全族,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他。殺了二弟,則族中的分歧自然消失。誰若再起來反抗,只怕也是孤掌難鳴。”

  “可他是我兄弟,我怎能這麼做?大妹,如果將來阿醜危害到家族,你會殺他嗎?”

  董玉猶豫了一下,目光向董俷看去。

  遠處,董俷正催馬奔跑,不過看得出來,那斑點獸雖然神駿,可依然不是獅鬃獸阿醜的對手。這一個來回的比賽,斑點獸比阿醜落後了兩個馬身,勝負一目了然。
  董俷絲毫沒有感覺沮喪,阿醜還沒有成年就有這種速度,將來更了不得。

  他大笑著,不時的鼓勵胯下的斑點獸加油。同時遠處的董鐵、董召和綠漪,也在不時的為斑點獸鼓勁兒。這麼多人的支持,斑點獸竟然再次奮起,追上了一個馬身。
  董玉的目光很復雜,輕聲道:“若真有那麼一天,我一定會親手殺死他。殺不死他,就是他殺死我……北宮,這世上的事情其實就是這麼簡單,就好像綿羊總會被狼吃掉一樣。這次回去,你必須要下定決心,再猶豫的話,只能害了大家。”

  “讓我再想想,再想想!

  北宮伯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,董玉嘆了口氣,不再勸說下去。

  她太瞭解這個丈夫了,是個好人,一個很好的人。可好人不適合生活在這裏,西北荒蕪,想要生存下來,就必須要和那西北兇殘的野狼一樣,否則遲早被人吃掉。

  北宮伯如果生活在中原,或許能成為一個名士。

  他是個羌人,卻仰慕中原文化。每每中原那些名士有詩詞流傳,他總是會花大價錢求購。這是件好事,可在西北這塊土地上,董玉更希望北宮伯握起他那把大刀,而不是整天的捧著書卷。有時候,董玉覺得自己,比北宮伯更適合生存。

  而且,這些道理北宮伯真的不懂嗎?未必,他可是在這塊土地上出生、成長。

  也許他比董玉更清楚這裏的法則,只是卻不願意承認,不願意面對這種殘酷罷了。

  ******

  光和二年末的第一場雪,來的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早。

  幾乎是一夜間,西北飄起鵝毛大雪,把個天地映襯的是白茫茫一片,景色好不壯觀。

  那雪花,在凜冽的寒風中打著轉兒,忽而下落,忽而又漂浮起來。

  行走在雪原上,那風,那雪呼嘯而來,讓人甚至睜不開眼睛,更別說在雪地中前進了。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,足足持續了兩天兩夜。待天氣出現好轉的時候,地上的積雪已經到了小腿肚子深。馬兒行進起來,格外吃力。更別說那一輛輛拉著物品的牛車,更是在雪地上吱吱扭扭的晃蕩,讓一行人的速度不得不放慢。

  董俷獨愛這雪原景色。

  十二年在家中苦讀,雖說不上有什麼才學,但這情操卻培養了出來。

  想要在這時代生存下去,首先就必須學會適應這個時代的一切。從前學的那些東西,在這個時代究竟能有多少用處?只怕沒有來到東漢末年的人是無法體會到。

  二十天的路,足足走了四十多天。

  當遠遠的看到金城郡的影子時,所有人都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。




第二十四章 西部都尉(2

  終於到家了!

  董俷勒住馬,瞇著細長的眸子向遠方眺望。金城很荒涼,雖然在大漢領土上郡城是僅次於州和郡國的存在。可不管從那個角度來看,金城郡甚至還比不上臨洮。

  “大姐,我們怎麼辦?”

  董玉催馬來到了董俷的身邊,笑著說:“別著急,我知道你想看看你姐夫的家……不過你姐夫現在也算是朝廷的官員,西部都尉府雖然是一個獨立的府衙,可是按照官位,他還是金城太守下屬的官員。理應先去城中拜訪一下金城的陳太守。”


  “那晚上我們就在金城過嗎?”

  北宮伯笑了笑,看了看身後的車隊搖頭說:“這麼多人,恐怕陳太守也無法安排。這樣吧,我們現在城外安營紮寨,我派人送去拜帖,然後去拜訪一下太守大人。”

  董俷一皺眉,輕聲道:“然後呢?”

  “然後,咱們就可以回家了!”


  董俷並不想在金城停留太長的時間,如果不是北宮夫婦必須要去拜見上官,他甚至沒興趣在這裏待。說起來,金城郡太守陳懿和董卓的官位相同,屬于董俷的長輩。可眾所周知,這陳懿是個清流,和董卓並不對付。自從當初蔡邕被十常侍整治了以後,清流被打擊的損失慘重。說穿了,這金城郡太守陳懿,不過是個被流放的犯官罷了。

  雖然在董家生活了很多年,可董俷並不喜歡和當官的人打交道。

  特別是那些清流,一個個眼高過頂。搞起內訌來一個比一個精通,可要說做事情,那可就能用夠嗆二字來形容了。
  “那咱們先搭營寨,姐夫和姐姐早早把事情解決了,咱們早點回家。”

  “行,姐夫這就去安排!”

  就在這時候,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暴烈的馬嘶聲。

  那聲音很熟悉,正是獅鬃獸阿醜的咆哮。別看阿醜跟著董俷,但大多數時候,董俷都會讓阿醜自由的撒歡兒。跑累了,它就會回來。等休息夠了,接著出去瘋跑。

  董俷聽得出來,阿醜似乎很憤怒。

 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?

  “伯侯、董召,隨我前去探究竟;綠漪、小鐵,在這裏保護姐姐,我去去就來。”

  董俷說完,一催斑點獸。

  胯下馬一聲長嘶,撒歡兒的飛奔起來。董召和裴元紹跟在董俷的後面,有數十騎在後相隨。馬踩鑾鈴聲,清脆悅耳。一行人風馳電掣一般的朝著阿醜咆哮的方向沖了過去。

  “別愣著了……就地紮營。”

  董玉苦笑一聲,“北宮,我們追上去。以阿醜那性子,若是獅鬃獸吃了半點虧,他肯定會發飆的。這裡不比臨洮,你又是朝廷官員,咱們還是要小心一點為妙。”

  北宮伯深以為然,讓綠漪和董鐵留下原地紮營,帶著十幾個親衛就追了過去。

  果不其然,阿醜遇到麻煩了!

  十幾個人扔出了馬索,套住獅鬃獸的脖子。阿醜四蹄亂蹬,又是蹦又是跳,想要掙脫身上的舒服。但那十幾個人,顯然都是很有經驗的牧馬人,跨在馬上,任憑阿醜如何掙紮,他們順著阿醜的勁兒忽而松忽而緊,圍著阿醜不停的打著轉兒。
  阿醜的身上,有好幾處傷口。

  董俷遠遠的看見這一幕,感覺著阿醜身上的傷口,就好像是他身上的一樣。

  憤怒的一聲怒吼,抬手抽出一桿投槍。距離還有一百步,對方也發現了他們。有人上前想要搭話阻攔,可沒等對方張開嘴,董俷猛然在馬上長身,投槍嗚的發出破空的歷嘯,把對方從馬上硬生生帶飛起來,蓬的就摔在了地上,一動也不動。

  那投槍,貫穿了對方的身體,釘在地上。

  “什麼人敢在這裏撒野?”

  有人高聲喊喝,但董俷不聞不問,馬風馳電掣的沖過去,刷刷刷三根投槍出手,三個手執繩索的騎士應聲落馬。有兩個人鬆開繩索,拍馬舞槍向董俷沖過來。

  而董俷此刻兩手空空,那仿製的擂鼓甕金錘並沒有帶在身邊,只有董夫人送給他的那把闊刃大刀掛在馬鞍橋上。董俷毫不驚慌,眼見將要和對方接觸,雙腳踩在鞍橋下的馬鐙上,身體猛然在馬上立起,闊刃刀隨著他的起身,鏘的一聲出鞘。

  一道寒光掠過,緊跟著就聽到一聲如雷般的怒吼:“開!”

  這一聲開,可是真的‘開’啊。斑點獸比不得阿醜或者赤兔那種神馬,可也稱得上是罕見的大宛良駒。雖董俷時間也夠長了,主人的心思又如何能不瞭解呢?

  猛然加速,令對手的出招產生了一個時間差,錯蹬而過。

  董俷拔刀的一剎那,刀身向外輕輕一抹。噗的一聲將對手攔腰砍斷,沖到了另一人的面前。

  手起刀落,把對方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。

  在這裏,我們不得不提一下董俷手中的這把闊刃刀。不但鋒利,而且是使一份力,就添一分威力。尋常的刀,哪能像董俷這樣把人砍成兩半,卻又毫無損傷呢?

  黃白且粘稠之物,噴灑了董俷一臉。

  那是對手的腦漿飛濺。這時候,董召和裴元紹也帶著人跟上來了。

  這兩個人對董俷佩服的要死。這那裡是個孩子,分明是個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無敵猛將啊。才這麼大的年紀就能有如此的武力,若成年後,誰是他的對手?

  世人皆有崇拜偶像的習慣,董召和裴元紹也不例外。更何況,他們崇拜的是他們的衣食父母。這就算是傳揚出去,也沒什麼可丟人。誰讓大家都是武人呢?

  既然主公已經出手,做屬下的自然也不會客氣。

  二十多個人如狼似虎一般的撲了過去。對手連忙松開繩索,想要抵擋一下。但一邊是倉皇迎戰,一邊是蓄勢待發。高低立刻就分了一個清楚,十幾個人眨眼就丟了性命。


  這戰鬥開始的突然,結束的也快。

  對方的人並不少,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。

  為首的壯年人,勃然大怒。原本想出城回家,沒成想卻碰到了百年難得一遇的獅鬃獸,頓時生出了佔有之心。可更沒想到的是,這獅鬃獸似乎已經有了主人。


  那醜漢子殺了自己的人之後就沒有出手,橫著那把古怪的奇形大刀在馬鞍橋上,而獅鬃獸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,跑到了醜漢子的身邊,不停的發出嘶鳴。

  想他也是堂堂金城一霸,居然被人在家門口折了面子。

  壯年人的臉上露出一抹戾色,拍馬舞刀向董俷就沖過來。他沖過來了,手下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。一剎那間,雙方混戰在一起,人數雖然不多,可喊殺聲卻不小。

  董俷冷笑一聲,眼見壯年人距離他有五十步的時候,突然抬手。

  一桿投槍歷嘯著飛了出去,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殘影。那壯年人眼疾手快,抬刀向外一磕。

  鐺……

  投槍是磕出去了,可那投槍上的力量,只震得他手臂發麻,腦袋嗡嗡直響。

  幾乎是在發出投槍的同時,董俷一催斑點獸,橫著闊刃刀就朝著壯年人沖了過去。


  前面說過,斑點獸也不是凡馬,特別是短程的沖刺,可以在五十步的距離內不輸獅鬃獸阿醜。那速度,套用一句老話叫做快如閃電。壯年人手臂還在發麻的時候,斑點獸就來到他的面前。董俷單臂舉刀,一招抹丘式斜著就朝壯年人劈出。
  那刀光的速度,甚至比斑點獸的速度還快。

  寒氣逼人,壯年人心道一聲:完了……

  也就是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,有人遠遠的高聲叫喊道:“壯士,還請刀下留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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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 黃河九曲

  刀停住了,可迫人的刀氣依然透刃而出。

  壯年人被刀氣催逼,一口鮮血噴出,險些從馬上掉下來。有心側身躲閃,可那把怪異的闊刃刀卻如影隨形般的跟著,就差了一根汗毛的距離,就能砍下他的頭。

  從金城方向,一匹駿馬疾馳而來。

  馬上端坐一人,跳下馬身長八尺,體態挺拔。一件皂青色的厚厚錦袍,內罩月白色禪衫。腳下一雙尖頭馬縞靴。頭頂一隻進賢冠,前高七寸,後高三寸,長約有八寸。

  腰系三尺長劍,來人勒住了戰馬,大聲喊道:“壯士,請刀下留人。”


  這時候,北宮伯和董玉也趕了過來。他們起步較慢,而且心裏面也存在教訓搶馬賊的念頭。

  在這西北,一匹好馬價值千金。

  董俷好不容易有了一匹心愛的馬,居然還有人想搶走?不管怎麼說,這裏也是破羌的地盤。只是夫婦兩人沒有想到,董俷居然會殺了這麼多人。

  說起來,董俷也沒殺幾個人,可裴元紹和董召二人卻不一樣,出手極為狠辣。

  當董俷住手的時候,那壯年人的隨從幾乎被殺了一個乾凈。幾十具屍體倒在血泊中,把白雪染紅。

  “原來是長史大人!”

  董俷也沒有想到,北宮伯和董玉居然認識那個文士。

  心中不免詫異,手中闊刃刀一個翻轉,刀背架在那壯年人的脖子上,向文士打量。

  好一個俊俏的傢伙,只是看上去有點陰沉。

  董俷不喜歡這個文士。他覺得,這個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很陰謀的氣息,最好別接近。

  “二弟,你不在營地,怎麼在這裏?還和阿醜沖突起來了?”

  北宮伯也看清楚了被董俷闊刃刀壓住的壯年人,吃了一驚道:“莫非是你搶馬?”


  “姐夫,你們認識?”

  “阿醜,快點收起兵器。那是你姐夫的弟弟,北宮玉。”董玉連忙大聲的說道。

  北宮玉?董俷倒是沒有想到,這搶他馬,傷他馬的人,會和他還有親戚關系。

  略一遲疑,他收起闊刃刀。

  哪知壯漢才一脫困,立刻怒罵道:“該死的醜鬼,老子殺了你!”


  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,朝著董俷就刺過來。距離很近,董俷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。就在這時,一支利箭鐺的打在了北宮玉的短刀上,把短刀一下子打飛了出去。

  董俷嚇了一跳,扭頭看,只見北宮伯手持一張五尺大弓,一臉怒色。

  姐夫……好快的反應,好強的箭法。董俷聽大姐說過,姐夫的本領不差。這一路上也曾切磋了幾次,刀法很好,稱得上是刀馬嫻熟。可和大姐說的厲害,似乎有些差距。原來,北宮伯最厲害的不是他的刀,而是他手上的那張巨型大弓。

  “二弟,你幹什麼?”

  北宮玉剛才也是惱羞成怒,下意識而為之。

  這會兒他已經清醒了過來,額頭上冷汗淋淋。如果剛才北宮伯的箭是朝著他的話……

  想一想,北宮玉就感到後怕。

  一陣馬蹄聲傳來,大約有二百官騎朝這裏疾馳飛奔。那文士眼珠一轉,臉上立刻堆出笑意,催馬上前向北宮伯夫婦拱手道:“北宮大人,別來無恙。沒想到這一眨眼,您就成了和遂一樣的四百石官員,而且是朝廷欽命……實在是恭喜,恭喜。”


  北宮伯怒視了北宮玉一眼,向文士拱手,“文約兄,您說笑了。北宮不過是一鄙夫,如何能與文約兄相提並論?您這一客氣,真是讓北宮夫婦愧不敢當啊。”

  董俷已經退回了北宮伯的身後,和董玉併排。

  獅鬃獸在他另一邊,而董召、裴元紹等人也帶著人在董俷的身後列隊嚴陣以待。

  這時候,官騎已經趕到。

  文士拱手笑道:“北宮大人且稍待,遂先打發了這些官兵,再做寒暄吧。”


  說著,他催馬向官兵走去,在和北宮玉錯身的一剎那,偷偷的使了一個眼色。

  北宮玉連忙下馬,走到北宮伯的面前,“兄長,可安好?”

  “二弟,你不在營地裏看家,怎麼跑這裏來了?剛才是怎麼回事?為什麼和阿醜扭打起來了?”


  “這……”

  董玉一笑,拍了拍北宮伯,“算了,也許是誤會。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醜的暴烈火性。更何況,獅鬃獸是阿醜的心肝寶貝。好在沒傷著人,你就別再和二弟計較。”

  北宮玉心裡這個火大啊。

  什麼叫沒傷著人?是,的確是沒傷著人,你們那邊一個人沒傷著,我這邊的四十個護衛被你們殺的乾乾凈凈。的確是沒傷人,就他媽的在這裏殺人來著呢。

  偷偷的看了董俷一眼,發現董俷也在看他。

  那雙細長的眸子,陰森森的透著殺機,好像毒蛇的眼睛,讓北宮玉不寒而慄。

  “阿醜,還不過來給叔叔道個不是?”

  古人稱丈夫的兄弟為叔叔,董俷不太願意,畢竟是這傢伙先找事,還傷了阿醜。

  可姐姐的話不能不聽,當下收起闊刃刀,跳下馬向北宮玉躬身行禮。

  “剛才阿醜多有得罪,還請兄長不要見怪。”

  心裏面卻說:你最好翻臉,老子一刀砍了你,算是給我家阿醜出了這一口惡氣。

  “原來是一家人,誤會,真的是誤會!”

  文士已經穩住了官騎,催馬過來。聽到董玉的話,他爽朗的大笑。跳下馬,熱情的拉住董俷的手說:“好漢子,當真是好漢子……北宮大人,這位好漢又是哪位?”

  董玉搶先說話:“這是我弟弟,董俷。”

  “弟弟?”文士一怔,看看董俷,又看了看董玉。言下之意不言而喻,這姐弟兩個的差別也太大了吧。姐姐貌美如花,怎麼這弟弟長得,看上去好像兇神惡煞?

  說實話,董俷的相貌比小時候看上去好多了。

  只是他生來一副獅鼻闊口,加之體型魁梧,特別是那雙眼睛狹長,總給人不協調的感覺。

  “二弟,我早就和你說過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今日可服氣了?”

  文士笑呵呵的打趣北宮玉,而董俷趁機掙脫文士的手。這傢伙的手心溫濕,汗膩膩的,很不舒服。他立于董玉的馬後,董召等人自然也不能再騎馬,紛紛下來。

  北宮玉哼了一聲,沒有說話。

  “二弟,怎麼對文約先生如此無禮?”北宮伯有些不滿道。

  看起來,這文士還頗有威望。至少從姐姐和姐夫的表現來看,這個人的地位不低。

  難不成是三國演義中的某位牛人登場了?

  董俷很好奇,上上下下的打量對方。可惜文士這時候卻對他失去了興趣,笑呵呵的對北宮伯說:“北宮大人莫要責怪二弟,他也是心系於你夫婦。今日前來為的是向我詢問你的行程。北宮大人,以後你可就是這西北的都尉,遂還要你多多照應。”

  說是照應,可聽得出來這傢伙並沒有多少誠意。

  甚至在話語之中,也聽不出來有什麼恭敬的意思。可偏偏連心高氣傲的姐姐,都沒有反應。在董俷看來,姐夫對這傢伙有禮貌,禮尚往來,他至少也該有些表示。

  殊不知在這個時代中,武人的地位很尷尬。

  有軍功而無名望,特別是北宮伯這種出身低下的羌人,在士人眼中更代表著粗鄙。

  也就因為這裏是西北,文士還能和北宮伯呼朋喚友。


  如果是在中原,只怕北宮伯跪在人家的面前,人家也未必會看上他一眼。所以說,這文士也算是當時的一個異類。北宮伯夫婦非但不覺得委屈,反而還很高興。

  “北宮大人,您這是要往哪兒去?”


  “文約兄,下官正要去金城,拜訪一下陳太守。然後就回營地去,離家的時間太長了,也不知道家裏現在怎麼樣。文約兄,正好你我現在就去拜見太守大人?”

  文士猶豫了一下,輕聲說:“北宮大人,只怕現在太守大人無法見你。”

  “哦?”

  “這雪來的突然,大人的身體不好,你也是知道的。前兩天病的厲害,今天的情況剛好一些。不如這樣,你先在城外紮營,我回去和大人說一聲。如果他方便呢,我就派人通知你。如果不方便的話,只怕北宮大人你要等上兩天才可以啊。”


  北宮伯想了想,拱手道:“既然如此,麻煩先生了。”

  “那裡,那裡……”

  “二弟,一起走吧。先和我住一起,等我見過了太守大人後,咱們再一起回家。”


  “這個嘛……”北宮玉有點猶豫。

  文士上前,在北宮伯耳邊低聲道:“北宮大人,非是遂多話。二弟和令妻弟剛發生過沖突,恐怕不適合在一起。要不然,讓二弟和我回去,等拜見了大人後,你們兄弟再一起啟程?總要有個時間來緩解一下,再說這件事情令妻弟恐怕也太狠了點。”

  北宮伯想了想,覺得文士說的不是沒有道理。

  “既然如此,那就給先生添麻煩了。”

  “無妨,無妨!”文士大笑著說:“我和二弟也算是朋友,就讓他住我那裡好了。”

  北宮玉自然沒有拒絕,連忙答應下來。

  雙方再次見禮,文士帶著北宮玉施施然離去。官騎隨著文士身後,徐徐離開。

  董俷一皺眉,總覺得這文士的譜兒也未免太大了吧。

  這邊姐姐、姐夫還彎腰行禮呢,他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了?而且看那些官騎,就好像他的私兵一樣。真是奇怪,這傢伙究竟是誰呢?三國演義裏面,有沒有出場。

  “阿醜,我們回去吧。”

  董玉和北宮伯翻身上馬,董俷也跳上了斑點獸。

  發出一聲口哨,獅鬃獸跟在他的身邊。董俷忍不住扭頭看了看那已經消失在城門內的文士等人,疑惑的對董玉問道:“大姐,那傢伙是誰?怎麼你們對他很尊敬?”

  董玉一瞪眼,“阿醜,不許胡說。”

  “我胡說什麼了?”


  “怎麼可以成文約先生為那傢伙?先生乃金城名士,就算是太守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。我等不過粗鄙的羌人,能和先生把臂交談一會兒,已經是很榮幸的事情了。”


  董俷不由得更加好奇,“大姐,那這位先生究竟是誰啊。”


  “你可聽說過韓遂韓文約,就是此人。”

  韓遂?果真還是個名人啊。至少在三國演義的評書裏,出場過好幾次呢。不過似乎沒什麼本事,後來還背叛了馬超,似乎被馬超砍了一條胳膊後投降了曹操呢。

  但演義是演義,三國之中無弱者,還是要小心一點。

  董俷心裏這麼想,可仍然不免受到了三國演義的影響,很快就把這韓遂拋在腦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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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宴無好宴(1

  傍晚時分,韓遂派人送來了消息,說是陳懿太守的身體好了一些,在太守府內宴請北宮伯夫婦,一來為他二人接風洗塵,這二來呢,則是恭賀北宮伯高升都尉。


  送信的人是北宮玉,還帶來了金城特產的美酒和食物。

  董俷得到消息時,正和董鐵照顧獅鬃獸阿醜。身上受了一些傷,讓董俷心疼的不得了。回到營地後,他就拉著董鐵過來為阿醜療傷。要知道,這董鐵雖然馬術不精,卻偏偏對馬熟悉的不得了,治療的手段更是精通,很快就為阿醜收拾妥當。

  “宴會?”

  董俷正光著膀子給阿醜洗身子。別看天氣冷,但他絲毫沒有感覺。

  周身熱氣騰騰,活像一個蒸爐似的,一邊為阿醜抹身子,一邊好奇的問:“都請了誰?”

  綠漪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,站在一邊小聲回答:“好像只請了大小姐和大姑爺。”

  “奇怪了,聽說那陳懿最看不起羌人,而且和老爹也不對付。好端端的幹嘛要請大姐他們?”

  “也許想改善關系吧。以前大姑爺沒官職,現在怎麼也算得上是朝廷命官。陳懿太守就算不給老爺面子,可總要給朝廷面子,給皇上面子啊,也不算是太奇怪。”


  “話是這麼說!”


  董俷擦乾了身子,從董鐵手中接過禪衫穿上,又套上了一件厚袍說道:“可那些清流是什麼樣子,你不知道。都是老頑固,傲氣的很。在朝堂上連皇帝都敢頂撞,更何況大姐夫一個區區都尉?別是耍什麼花招,我怎麼覺得這裏面有古怪?”


  綠漪噗嗤笑出了聲,待董俷在毯子上坐下,她走過去輕輕為董俷梳理頭發。


  還別說,別看董俷小時候的頭發枯黃,可年紀大了之後,這頭發烏黑而有光澤,極為柔順。這一頭好頭發,著實讓許多人羨慕,就連董媛都說是老天爺瞎了眼睛。

  替董俷打了個髻,綁上了黑色的束發帶。

  綠漪說:“公子,您這不是瞎操心嗎?別忘記了,這裡可是金城。大姑爺的部族距離也不遠,只消半天就能趕到。更何況,大姑爺是朝廷的官,就算那陳懿太守對大姑爺不滿意,還能耍什麼花招?了不起就是言語挖苦,有大小姐頂著呢。”

  “也是!”

  董俷呵呵一笑,覺得自己有點疑神疑鬼。

  事實上他卻是有點不放心。雖說並沒有把韓遂放在心上,但這個人給他的感覺……

  “走,我們去看看大姐他們。”

  董俷整理完畢,帶著董鐵和綠漪朝營地的大帳中走去。

  營帳裡外面,停著很多車輛。更有許多軍士正在從車上搬酒壇子和豐盛的食物。

  北宮玉看到董俷,立刻咧開嘴笑了。

  “阿醜兄弟,日間多有得罪了。文約先生說大家這一路辛苦,特地準備了酒菜款待大家。晚上咱們兄弟好好喝一頓,我可是對阿醜兄弟這一身本事,佩服的很。”

  這傢伙怎麼熱情?

  董俷可不認為北宮玉是個心胸廣闊的人物,這一點從他日間的一些反應可看出來。而且從大姐的口中,也得出了些許的評價。此人並非善類,而且頗有心機。

  對於這樣的人,董俷一向是沒興趣照顧。

  不過看在大姐夫的面子上,董俷還不能做的太過分。

  當下微微一笑,欠身算是應了北宮玉的話。大姐和大姐夫都站在營帳門口,看著忙碌的軍士,有些感慨的說:“文約先生這般盛情,可讓我夫婦二人承受不起啊。對了,陳太守真的願意接見我二人嗎?以前他可是對我夫婦的意見很大呀。

  北宮玉笑道:“那老傢伙本來是不願意見的。聽文約先生說,他還想給您個下馬威,讓您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。後來還是文約先生勸那老傢伙,說您好歹也是朝廷的官員。若是過於怠慢,皇上知道了肯定不高興。老傢伙後來想想,也是這麼個道理,才答應下來。不過,你們可小心,那老傢伙肯定是憋著壞宴請你們。”


  董玉一皺眉,顯得很不高興。

  倒是北宮伯寬宏一笑,而後斥責北宮玉道:“二弟,說話要注意些。陳懿先生怎麼說也是上官,而且德高望重,才學也是聞名天下。你一口一個老傢伙,成何體統?”


  北宮玉哼了一聲,不再說話。

  董玉這才上前拉著董俷的手,輕聲道:“阿醜,在這裏乖乖的,可別出去亂跑。等我們回來後,就可以啟程動身了。記住哦,千萬別惹事,乖乖的等我們回來。”


  姐姐的話,柔柔的,好像媽媽在叮嚀頑皮的孩子。

  董俷露出笑容說:“大姐,你放心好了。我不是小孩子,不會再亂招惹是非了。”


  “恩,那我們就走了!”

  “且慢!”

  董俷突然感到了一陣心悸,砰砰直跳。

  董玉和北宮伯詫異的看著他,不明白他為什麼出言阻止。董玉笑著問道:“阿醜,你還有什麼事情嗎?”

  “帶上小鐵吧!”

  董俷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說,只是覺得董鐵跟在姐姐的身邊,說不定會有用處。

  “帶小鐵幹什麼?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還是北宮伯出來解圍,笑著說道:“既然阿醜讓我們帶上小鐵,那就帶上他吧。好了,阿醜還有事情嗎?沒有什麼事情的話,我們可真的要走了。”

  董俷嘴巴張了張,然後笑道:“姐姐早去早回!”

  董玉樂了,拍了拍董俷的腦瓜子,和北宮伯翻身上馬,帶著親衛們離開了營地。

  “阿醜今天有點怪怪的。”

  “他啊,哪天不是怪怪的?”


  夫婦兩人小聲的交談,董俷卻抓住了董鐵,在他耳邊低聲交代:“小鐵,照顧好我大姐……我總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太正常。到了城裏以後,給我眼睛放亮一點。”


  董鐵一怔,旋即點點頭,“主人放心,就算是小鐵死了,也不會讓大小姐出事。”


  “屁話,都給我好好的回來!”





第二十六章 宴無好宴(2

  董俷說完,踹了董鐵一腳。董鐵倒也不惱,反而心裏美滋滋的。他知道,這是主人對他認可的一種表達方式,同時讓他照顧大小姐,也說明瞭主人對他的信任。


  扭頭看著北宮玉,董俷疑惑的問道:“二弟大哥,你為什麼不去呢?”

  “哼,我又不是朝廷命官,憑什麼過去?都是金城郡的官員,我才不去湊熱鬧。”


  北宮玉說完,招呼軍士們把酒菜端進了營帳。

  “阿醜兄弟,哥哥嫂嫂們去赴宴了,咱們兄弟兩個好好的親熱親熱。哈哈,我打架不是你的對手,可若說起喝酒,你未必是我的對手。來人,把酒給我滿上。”
     自有軍士倒上了酒,而董俷讓綠漪作陪。

  “北宮二哥,不是俷不給你面子,實在是俷的年紀太小,還喝不得酒水。”

  北宮玉一怔,“阿醜兄弟,你多大了?”


  “俷今年馬上要十三歲了!”

  “十三歲……你看上去可比我的年紀還要大。”北宮玉哈哈大笑,讓董俷好生的鬱悶:我醜是醜了一點,可怎麼著也不可能看上去比你個過三十的人還要老吧。
  只是這話他不能說,只好尷尬一笑。

  北宮玉說:“不過十三歲,也是男人了。我十歲的時候就睡過婆娘,能喝烈酒,騎烈馬。阿醜兄弟,是男人怎麼能不喝酒呢?你是阿醜兄弟的婆娘吧,還不倒酒。”


  董俷一皺眉,心裏有點不太高興。

  但他也很清楚,北宮玉在西北長大,說話粗魯是很自然的事情。否則,為何中原人總是稱涼州人為鄙夫?一方面是沒多少人讀過書,另一方面則是羌漢雜居。

  看起來,今天這酒不喝是不成了。

  董俷倒是不怕喝酒,見北宮玉勸得緊,當下喝了幾口。

  “西北天寒地凍,讓外面的兄弟也喝一點,好去去寒氣。”北宮玉喝著酒說道。

  “這個……”董俷有些猶豫了。

  “放心,這裏是金城郡,也是咱破羌的地盤,誰敢來招惹咱們?再說了,金城郡的那些漢人官騎在外面呢,不行的話就讓他們替兄弟們守著。哥哥如今也做了官,以後咱破羌鐵騎可就是官騎了。哈哈,高興,今兒我實在是高興……乾一碗!”

  這北宮玉看樣子放的很開,一派豪邁的模樣。

  可董俷總是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,覺得這北宮玉此刻的表現並不像他的為人。

  又沒有理由拒絕,董俷想了想,轉身對綠漪附耳過來。

  “綠漪,告訴董召和裴元紹,咱們的人不要喝酒。記住,是滴酒不沾。至於其他人我管不到,如果他們非要喝的話,就少喝一點。一會兒姐姐回來,我們還要趕路。”

  聽到董俷的安排,一怔之後,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正在豪飲的北宮玉,點點頭。

  “奴婢明白!”

  說實話,董俷對綠漪很放心。

  這小丫頭跟著他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,人很聰明,也好學,再加上女孩子特有的心細,董俷挺喜歡她的。否則,他也不會因為董照做的那件事而在家宴上發怒。

  可惜,自己的年紀還小,綠漪雖然比董俷大,可如果按照董俷前世的觀點,卻沒有成年。雖然被奶奶認可了納入房中,但這一路上,董俷都表現的規規矩矩。

  這小丫頭,除了膽子小點之外,還真是個人才。

  人才啊,真是個人才。不但槍馬嫻熟,而且還熟讀了馬援留下來的兵書戰策。用不了幾年,這丫頭說不定也能獨當一面。只是……這是三國,輪不到綠漪出人頭地。

  董俷有點可惜,但被北宮玉勸酒,也沒有機會多想。

  論交起來,董俷的酒量不能說好,只能用非常好來形容。秉承上輩子的習慣,加之這輩子攤上的身體,董俷可以說能千杯不醉。不過他是個酒迷瞪,喝一點就顯得醉眼朦朧,好像根本不能喝酒一樣。看在北宮玉的眼中,勸的也就更勤快了。


  他這麼熱情的勸我喝酒,是什麼意思?

  董俷心念一動,越發覺得這裏面有文章。算算時間,姐姐他們已經去了一個多時辰,按道理說,也該回來了。董俷不想再喝了,於是喝了一杯後,就栽倒在案上。

  北宮玉一怔,“阿醜兄弟,怎麼這就不行了?”

  說著話,他的手朝腰間的寶劍摸去。正在這時,綠漪回來了。

  一看到這清醒,她先是一怔,抬手握住腰間的寶劍,厲聲道:“二老爺,您幹什麼?”

  “啊……是阿醜喝多了,我看看他。”

  北宮玉眼珠一轉,臉上堆起了笑容,“你叫綠漪是吧,你家公子的酒量可不行。”

  綠漪依舊警惕的注視這北宮玉,“二老爺,我家公子天生不能喝酒,不如到此為止。”

  “甚好,甚好……”

  北宮玉看出綠漪不好惹,當下笑呵呵的說:“既然阿醜兄弟不勝酒力,那我就也不喝了。這樣吧,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,我這就回金城收拾一下,然後回來和大哥大嫂他們一起回家。”


  “那綠漪恭送二老爺!”


  北宮玉前腳剛走,董俷立刻就直起了身子。

  “公子,你……”

  “那傢伙走了嗎?”

  “走了,我讓裴元紹把他送出了營門,他帶著官騎往金城方向走了。公子,您……”

  “莫說了,立刻讓董召和裴元紹召集人馬,在帳前候命!”

  綠漪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,但還是立刻應了一聲,轉身又匆匆的離開營帳。

  董俷起身,手腳非常利索穿戴整齊。

  作為臨洮豪強,董家自然會給董俷配上好的盔甲。只見他頭戴烏金獅子盔,身披九吞八乍鎖子連環甲,腳上一對穿雲尖頭履。背上十二桿投槍插入護背兜囊中。

  披上黑色的披風,董俷大步流星朝外走去。

  就在這時,就見裴元紹踉踉蹌蹌的從外面沖進了大帳。一進來就馬上跪在董俷面前,氣喘吁吁的說:“公子,大事不好!”

  董俷一驚,連忙問道:“什麼事?”

  “末將剛才聽綠姑娘送信,立刻就去各營帳召集人馬。除了咱們的人,大部分人都倒在營帳中,怎麼推都沒有反應。末將曾在太平教見人用過一種藥物,可以讓人全身無力。於是看了一下那些酒壇子,就發現裏面都被人放了那種迷藥。”


  “什麼?”

  “主公,酒裏被下了藥,除了我們的人馬之外,其他人站都站不起來。”

  “牽我馬來!”

  董俷清醒異常。心道果然是有陰謀,就說那韓遂和北宮玉,不會這麼好心。

  慢著,北宮玉……

  三國演義當中,袁闊成大師好像說過一段情節,但是一筆帶過。好像在黃巾之亂的同一年,金城郡人韓遂聯合北宮玉謀反,起羌兵十幾萬,禍亂西涼地區。

  後來還是老爹他們平定了動亂。

  北宮玉……天,莫非那起兵作亂的,就是金城破羌嗎?

  這時候,董召也過來了,“公子,情況不妙。剛才探馬回報,說是從金城郡出來了一隊官騎,人數大約在一千人左右,正在朝這邊趕來,大約兩柱香就會到達。”

  “來人,上馬!”

  董俷這下子可真的是慌了。光和二年,難道黃巾之亂是在這一年爆發的不成嗎?

  不對,不對,記憶裏好像不是光和二年。


  可為什麼,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事情?如果韓遂不是造反的話,為何要擺下這一出?

  董俷現在可是恨死了自己。明知道能出現在三國裏面的人物,都不會簡單,可下意識的還是受了該死的評書影響,對韓遂掉以輕心。這個人,這個人很陰險啊。

  慢著……

  董俷上馬之後,頭腦更加冷靜。不能慌,不能慌,可千萬不能慌。冷靜下來,冷靜下來……且拋開韓遂是否造反的因素。他請姐姐和姐夫去金城,又讓北宮玉來陪我喝酒,為的是什麼?為的是什麼?弄出這麼大的手筆,此人定然還有後招。

  “公子,我們該怎麼辦?”

  董俷眼珠一轉,臉上突然流露出獰戾之色。

  “董召。裴元紹,你們附耳過來?”他彎下腰,在董召兩人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陣子話,然後冷冷的說:“你二人立刻依令而行,若他們想死,那休怪我心狠。”


  董召和裴元紹相視一眼,插手行禮道:“末將尊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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